“对,”我说,“实话实说。”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明白”的光。
我没解释。
只是往前走。
那雾,慢慢散了。
那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红的,大大的,挂在那地平线上。
那光照在草原上,照在戈壁上,照在那条大路上,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的。
我抬起头,望着那太阳。
那光刺眼,可我望着,没眨眼。
“张大人,”我说。
“在。”
“这草原,”我说,“真大啊。”
他愣了一下,也抬起头,望了望那四周。
“是很大。”他说。
我笑了一下。
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得轻轻的,淡淡的。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的。
往京城的方向走。
身后,那格尔木,那镇守府,那广场,那血,那头,那尸体,那跪着的人,那站着的人,那喊“韩头人”的声音,那风,那草,那一切的一切,都留在那雾里,留在那晨光里,留在那越来越远的身后。
我走着。
没有回头。
车队离开格尔木,往北走。
那条路,是朝廷修的官道,宽宽的,平平的,可那宽平是就着地势的,该弯的地方弯,该陡的地方陡。
车轮碾在上面,吱吱呀呀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那声音从早响到晚,响得人耳朵里嗡嗡的,到后来,都分不清是车轮在响,还是自己的脑袋在响。
走了三天,那格尔木,那镇守府,那广场上的血,都远远地落在后头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灰扑扑的,黄澄澄的,除了石头就是沙子,除了沙子就是那些矮矮的、干干的骆驼刺。
那骆驼刺一丛一丛的,长在路边,长在戈壁上,灰绿灰绿的,像一团一团的锈。
太阳毒得很。
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像一盆火扣在头顶上。
那光打在戈壁上,打在石头上,打在那灰扑扑的路面上,反射上来,刺得人眼睛疼。
那热气从地上蒸起来,一浪一浪的,把远处的山都蒸得歪歪扭扭的,像在水里泡着。
那些宪兵走着走着,就把那军服的扣子解开了,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扇着。
那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那灰扑扑的路上,一滴一滴的,还没落地就干了。
张横走在我身边,那脸晒得通红,像煮熟的虾。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在地上,那汗落下去,在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旋即就没了。
“韩大人,”他说,那声音哑哑的,像嗓子里塞了团砂子,“这鬼天气,热得不像话。”
我没说话。只是走着。
那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