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为收到“核心会员”的邀请而高兴。她在期待晚上的“庆祝”。她在向往那个所谓的“真正的深海”。
林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周的声音骤然远去,光线暗淡下来,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和褪色键。
他只能看见夏以栀微微颤动的肩膀,看见她悄悄从书包缝隙里再次确认手机屏幕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灼热的光。
那道光,曾经只为他点亮。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那个肮脏黑暗的“极乐会”,为了走向更深的堕落深渊,而熊熊燃烧。
“啪。”
极其轻微的一声。是他手中自动铅笔的笔芯,被无意识施加的巨力按断。黑色的铅芯碎末溅在习题册上,像一小摊污浊的血迹。
但他毫无所觉。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坍塌了,化为齑粉。
不是疼痛,不是悲伤,那是一种更深邃、更彻底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那张发光的手机屏幕吸走、碾碎、挥发殆尽。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习题册上那片狼藉的铅灰。
视野模糊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粒灰尘的飘浮轨迹。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持续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他知道,他完了。
夏以栀,也完了。
他们之间那十七年青梅竹马的时光,那些共享的草莓牛奶、雨中的伞、深夜讲题时的哈欠、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憧憬……所有一切,都在那条简短的信息预览面前,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她选择了“深海”。选择了顾野。选择了“极乐会”的核心。
而他,被永远地放逐在了这片冰冷、死寂、令人窒息的废墟之外。
下课铃响了。
尖锐刺耳。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喧闹声重新涌入耳膜。
夏以栀也站起身,动作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
她回头看了林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他死灰般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时,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转身和同桌女生说笑着离开了教室。
自始至终,林泽没有动。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坐在逐渐空荡下来的教室里。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许久,许久。
直到教室彻底空无一人,直到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寂静而次第熄灭。
他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机械,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他将那盒未开封的草莓牛奶,轻轻放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进被暮色完全吞没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空洞,像是敲打在坟墓的边缘。
彻底崩溃,无声无息。
收到“核心会员”邀请后的夏以栀,像是被注入了一种隐秘的兴奋剂。
她依旧对林泽微笑,依旧和他讨论无关痛痒的习题,但两人之间那层透明的隔阂,已经厚得如同冰层。
林泽不再追问。
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常常失去焦点,像一潭深不见底却已凝固的死水。
夏以栀偶尔会在他这种眼神里停顿片刻,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但很快又被其他思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