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在巷口出去左转五十米。
她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棉袄圆滚滚的,步子不大不快,走路的样子像四十岁那样沉稳。
我跟在后面两步远,手揣口袋里,看着她的后脑勺。
马尾在围巾上方左右晃了一下,是她回头看了一眼我跟没跟上。
站台。七路公交十分钟一趟,还有三分钟到。她站在站牌底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开始最后一轮叮嘱。
“冰箱上层那盒鸡蛋还有四个,别放着不吃。下层有两根白萝卜,煮汤或者切片炒。速冻饺子还剩一袋,你热的时候别忘了放醋碟。”
“知道了。”
“你那个编程的活干到几点就几点,别超过十二点。伤肝。”
“嗯。”
“洗澡别用凉水,热水器先开五分钟再进去。上次感冒了忘了吗。”
“没忘。”
“还有,内裤袜子自己洗,别攒着等我回来。”
“……行。”
公交来了。车门打开,柴油尾气和车厢暖风混着飘出来。她弯腰拎起帆布袋,在车门台阶前顿了一下,回头看我。围巾挡着嘴,只露出眼睛。
“妈回家祭祖最多五六天就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别乱来。”
“我能乱来什么。”
她哼了一声,上了车。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帆布袋放膝盖上,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摆了下手。公交关门,一个颠簸,开走了。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七路公交拐过巷口消失在建设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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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风刮过来,耳朵边上疼了一下。
她的碎碎念没了,只剩风声和远处菜市场喇叭的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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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大概半分钟。转身往回走。
……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安静得不太对劲。
冰箱嗡嗡响。
电暖器风扇转着,嗡嗡嗡的。
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没有棉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没有水龙头哗啦的冲洗声,没有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的咔嗒,没有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声音。
屋子比平时大了。
这是一个很蠢的感觉,三十五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变成四十平,但空间的确被拉开了。
床上的被子她走之前叠好了,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不在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