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是热。”
没像我想的再盯着我看三秒,妖精少女已经直接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掌心。
那是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魔力回路过载留下的痕迹。
芭万·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印,动作很轻,真的要把那个当作易碎的伤口做处理。
“太杂鱼了吧。笨蛋御主。下次不难过载。”
“好……”
“有在好好听吗。我说……还有、不准再逞能,呆前边后边都是啊。”
“好。这次是真的好、实话实说的好。”
追索到重复确定的应答,妖精公主轻哼了一声,才把我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
芭万·希的指仍然缠紧我的手,品红的尖端先是抓挠几下那个印痕,像猫爪般、却又很快舒展开、十指相缠,将凉凉的指尖贴紧我发热的掌心,让那个温差维持着、分享着,然后又彼此消融、合为共享的一体。
“走了,御主。这里太破了,也太冷。我不想再待了。”
妖精公主就那样牵着她的人类恋人、一同走向老剧场的大门。
从剧场里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
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似乎压得更低,然而雨丝已经不再是那种绵密的、不容拒绝的倾泻,而是变成了一种慵懒的、若有若无的飘洒,于是在那种缥缈中、老城断壁残垣的影被拉得格外很长,常春藤也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剪影,又书成炭笔画一幅。
并肩的两个人总结着这次的行动,依旧你一句我一句。
“这回是第五片。就Teraphim的金片而言,我们算是集齐了。”
“但那个确实也是陷阱吧。人故意放出情报,引我们来这里。”
“所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而且御主、那个自动人偶只是一个“守门人”。真正的——”
“真正的目标不在康沃尔。在北边。王都卡美洛。”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雨丝的偃旗息鼓在老城残巷里回荡,芭万希的问询接过话题、声音相当轻。
“御主,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从第三尊Teraphim的时候开始、从那些密语来看的话——“众矢之世,携遐方之祥”、“降生黄沙,栖泽国之都”——大概不只是曼德拉草的谜面。也在暗示敌人的意图吧。把什么东西从远方带到卡美洛、在那里扎根。”
“而且,再看第二块的“色赤若号,入夜自明”,如果第四块强调卡美洛的目的性,那么连顺起来、第二块就不单是康沃尔火灾的复述了。所以御主、你觉得他们要带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要重演康沃尔老城的灾厄。”
那样的分析告一段落、两个人又重新沉默下来飘荡的雨丝。忽然感到芭万·希将我的手握着更紧了。
“御主,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很重。救世主的象征、人理修复的使命、妖精国的命运——你把所有的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
“……不觉得、比母亲大人都多好几倍啊。就像曼德拉草的根须一样,一根一根地缠着你、不觉得重吗?”
掌心里感触到芭万希的手指轻轻画着圈。那个动作在微微发颤。
以往夜的深沉里、妖精公主的问询不会那样平和。
事实上针对自己人类恋人那样的命运深邃、袒露来质询与关切的实话实说,对于妖精少女而言、还是分外需要勇气。
“物理上的话,外套在崔崔子那里,所以不太重。精神上的话……”
“精神上的话,在我身边时,能不能放下一些?”
“……别回我“这话不像芭万希说的”之类的,直接告诉我答案,呐?”
妖精公主问询的言语依然维持着水般温润的努力。然而、我那被缠紧的指间却又透露来行动主动的、强硬的不容质悖。
“精神上的话、能放下。在芭万希的身边。实话实说。”
“做不倒的话,我会帮你的。帮御主把身上的那些根须,一根、一根地理顺哦?”
“那可真是、辛苦公主大人了啊——这也是实话实说。”
收获了暂时让人心安的答复、芭万·希得意的步伐却慢了很多、和来时相比。短靴的鞋跟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透露来沉重、物理上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