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音柔弱的身子失去支撑,烂泥般瘫跪在冷硬的山道石阶上。
她顾不得散乱的长发拂过泥土,顾不得身为官夫人的矜持与端庄,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那双原本温润体贴的眼眸,此刻哭得红肿如核桃,视线模糊中全是他挨打时的画面。
万两黄金……那是一个她这种深闺妇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如果动用近卫队,那群穷凶极恶的土匪一定会先杀了鸦儿泄愤,而且说不定还会暴露她与吴鸦的关系,会像瘟疫一样传遍京城,毁了鸦儿的一辈子。
‘怎么办……娘亲该怎么办……’柳婉音娇躯剧烈颤抖,柔白的小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那里疼得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肉。
‘他是为了护我……他把所有的雷霆之怒都引到了他自己身上……鸦儿,你这个傻孩子,你让娘亲的心怎么受得了?’
在极度的绝望与自责中,柳婉音的脑海中全是吴鸦俩个字,吴鸦……吴鸦……吴鸦……吴……吴家……吴家?
……吴家……他是吴家的独子,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最后的顶梁柱!
“吴家……对,吴英雄(吴鸦爹)…………”她喃喃自语,声音娇嫩却决绝。
她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鸦儿,娘亲这就找人救你…………如果你有事……娘亲也不活了…………我们要生在一起,死也得并骨……*
这种近乎病态的、跨越了母子名义的炽热关怀与疼爱,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一边流泪一边没命地向着吴府的方向奔去,清冷的月光将她狼狈又坚决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这个温婉的人妻饱含着母系怜爱的悲鸣在山谷间回荡。
深更半夜,吴府那对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拍得震天响,沉闷的撞击声在这寂寥的街道上显得人格外惊心。
“开门……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门房刚抽开横木,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艳丽贵妇便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
柳婉音顾不得脚下的绣鞋已经磨穿,白皙的足尖染着血泥,她那曾经温婉娴淑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像个失了魂的疯妇,哭嚎着直奔正厅。
“鸦儿……救救鸦儿……求求你们救救他……”她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廊回响,那声音里蕴含的母系怜爱与近乎绝望的疼惜,让闻者无不心碎。
此时,回廊转角处走出一个龙行虎步的身影。
吴英雄年过四十,面容轮廓与吴正清极像,那一头钢针般的短须配上阳刚硬朗的五官,浑身散发着长年经商练就的沉稳与霸气。
他刚披上一件玄色大氅,见状赶忙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婉音。
“柳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吴英雄一脸错愕,强有力的双臂撑住她发软的娇躯,沉声问道,“鸦儿?谁是鸦儿?这府里哪有什么鸦儿?”
他确实懵了,‘吴鸦’是那孩子在江湖上自取的避世绰号,自家人从来只喊他的本名。
柳婉音被问得怔住了一瞬,那双红肿如桃的泪眼里满是迷茫,随即反应过来,滚烫的泪水再次如断线珍珠般滑落:“是正清……是正清!正清被那帮劫匪抓了……呜呜呜……”
她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吴英雄脚下,柔弱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那帮人本是绑了我……正清为了救我,那个傻孩子……拿他自己去换了我……他受了重伤,被打得很惨……求求你……大哥,救救正清……救救我的鸦儿……要是鸦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吴英雄低头看着脚下哭得几近昏厥的柳婉音,那双宽厚的大手扶在柳婉音颤抖的双肩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鸦儿?’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称呼。
身为老江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个字里透出的那股子不寻常的亲昵。
这哪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
这分明是带着一种连皮带肉、刻骨铭心的疼爱才喊得出来的。
‘不对劲。’
吴英雄想起前两日在偏厅,那臭小子见到柳婉音时,还一副局促紧张、连头都不敢抬的怂样。
当时他还纳闷,老子英雄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见色思齐、胆小如鼠的种?
甚至还为了帮他在官夫人面前留面子,一个劲儿地给他找补。
‘现在看来……妈了个巴子!’
吴英雄那双刚毅的虎目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随后化作一种老狐狸般的快意。
‘我就说嘛,吴家的种,哪能真被个女人吓住?原来这兔崽子是扮猪吃虎,背地里早就把这朵清冷孤傲的官家牡丹给采了!甚至让这平时高高在上的夫人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名节都顾不上了,在这儿哭得要死要活……行啊,臭小子,真给老子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