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玫霞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顺着过道清清楚楚传到隔壁桌:“我儿子长得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但你可千万别跟着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学,小小年纪就谈什么早恋,把脑子都给谈废、谈傻了。”
许时祷眼角余光扫了扫朱遥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张嘴想分辩两句,但迎上母亲严厉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将来你考上了重点大学,妈自然就不管你了。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长相出众、学习又拔尖的姑娘当女朋友,那才是真正跟你处在一个世界里的人,明白吗?”
见儿子这般听话顺从,宋玫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转而又叹了口气念叨起来:“不过说真的,中考那会儿你的分数明明够上市第一实验中学的分数线,为什么非要犟着留在县一高呢?市重点的师资肯定不是县里能比的。你爸托关系送了礼,都打点好能直接给你塞进市重点的尖子火箭班了。”
“妈,市里离家太远了得住校,我就想留在县里,每天放学能回家陪着你。”
许时祷转过脸,一双眼睛温和纯良地注视着宋玫霞。
这话听得宋玫霞心头一阵滚烫,感动得眼眶微热,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当真是天下最孝顺懂事不过的宝贝。
母子俩翻开菜单点好了昂贵的牛排套餐。
等餐的当口,许时祷隔着过道冷眼瞧着李承逸那边的动静。
只见李承逸正低着头,神色格外专注地拿着银质刀叉,把朱遥铁盘里那块八分熟的儿童牛排细致耐心地切成整整齐齐的一小块一小块,方便女孩小口咀嚼;
切完朱遥的那份,李承逸才转过头对付自己盘里的肉,随意拿刀划拉成粗犷的四大块,便直接抄起一旁的筷子,夹起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厚实肉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吃相豪迈得像电视剧里的绿林好汉。
许时祷看着李承逸拿竹筷在西餐厅大快朵颐的粗鄙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身姿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出水白莲的朱遥,眼底的鄙夷与嫉恨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种不求上进的草包、粗鲁不堪的粗鄙莽夫,到底凭什么配得上朱遥?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李承逸吃得极快,三两下便将铁盘里的肉块扫荡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手肘撑在深色的餐桌边缘,安安静静、极有耐心地看着朱遥用小银叉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切好的牛肉,连带着铁板里配着的一面和煎得金黄微焦的荷包蛋,也一点一点吃得干干净净。
见女孩咽下最后一口,李承逸顺手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了她手边,示意她擦擦嘴角。
朱遥伸手接过纸巾,这才猛然发觉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已吃完了盘里的东西,那双清亮带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
朱遥两颊微微发烫,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心底暗暗犯嘀咕,生怕自己刚才的吃相不好看。
“吃饱了没?”
李承逸笑着问了一句。
“嗯……肚子里满满的,都有点吃撑了。”
朱遥轻轻揉了揉平坦的小腹,声音软糯。
“你是不是笨蛋啊,吃不下剩着就是了,干嘛硬往肚子里塞。”
“不可以浪费粮食的。”
朱遥绷起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神情格外认真地反驳了一句。
李承逸拿她这副较真又可爱的性子彻底没了脾气,摇头失笑,站直了身子:“那走吧,带你去人工湖那边溜达溜达,刚好走两步消消食。”
朱遥乖巧地点了点头,弯腰拎起自己浅粉色的双肩包,迈着修长笔直的白皙长腿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迈步走到过道中央,正好从宋玫霞和许时祷身侧走过。
李承逸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还在那儿端着架子的母子俩,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他掏出手机直接贴在耳朵上,扯着嗓门大声对着空气嚷嚷起来:“喂!老爸!你上个月从国外给我订的那架私人直升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空运到货啊?什么玩意儿?!居然还要等整整一个礼拜?!我跟你讲,你这破效率简直严重耽误我每天去市里尖子班的早自习知道不?到时候我要是考不上哈佛剑桥、只能将就去读个清华北大,你得负全部责任啊我跟你讲!”
少年的大嗓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嘹亮,阴阳怪气地把方才宋玫霞炫耀的那些话全给变着法儿顶了回去,搞得好像宋玫霞也是和他一样在吹牛似的。
宋玫霞和许时祷母子俩手里的刀叉当场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瞪口呆地瞪着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座位上。
李承逸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收起手机,径直领着朱遥大步跨出了餐厅的大门。
刚踩到门外的石阶上,一路死死咬着唇、努力绷着清冷小脸的朱遥终于再也忍不住,两只小手掩着红唇,“噗嗤”一声开怀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承逸转过头,垂眸看着她。
“没……没什么呀。”
朱遥一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飞快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瞬间变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