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著百姓,“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关內,若是匈奴破关而入,大家无处可去,或辱或死,在劫难逃。”
说罢,唐舜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唐舜走远,百姓们才悄悄鬆了口气,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年轻队正,怎的这么可怕?”
“我的娘嘞,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嘘,小点声,那是平地建城的神仙人物,俺们议论他,是要折寿的……”
不过几日时间,平地起坚城,早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翻来覆去,只有“神仙手段”四个字,算得上勉强过得去的说辞。
人群之中,再无人看押的苏舒,咬了咬唇,双眼起了一层雾,朦朦朧朧,看著唐舜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
程峰押著差役前去刨坑,卫纵清点名册,逐人逐户登记守城乡勇。
百姓陆陆续续散去,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是夜。
唐舜所在营帐內,烛火燃烧,他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截碳条。
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画,在地上浮现。
兵力部署、哨位分布、补给路线……
就餐区、如厕区、住宿区、活动区……
一笔一画,条理分明。
几千人一次性涌入关城,无房屋无厕室,人多大有不便。
这个时代的百姓,压根没有什么卫生意识,在哪吃就在哪拉,什么防疫、防虫等等,几乎是空谈。
好在初冬时节,天起寒冷,聚居杂乱,影响不是太大。
营帐外风声呼啸。
唐舜手指摩挲著碳条,思绪却不由自主回到白日时刻。
他本想留著监镇,打听清楚匈奴铁骑动向,好过在这里当睁眼瞎。
但时局艰难,若是不快速建立威信,反而陷入夺权的拉锯之中,一旦匈奴袭来,危机更甚。
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杀他,是不得已却又不得不为的方式。
可现在,大同城又如何了?
他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唐舜停下笔,望著炭痕出神。
风从帐缝钻入,吹得灯焰晃了两下。
思索半天,沿著记忆中的节奏,手指无意识写著: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字跡粗糲,却力透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