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虽未得全情,然观其步步为营,绝非只顾眼前之辈。
更言及崔元朗在灵武压价收心,依仗崔氏门第將粮价压至七十五文,看似爱民,然较平日十五文的斗价仍高数倍。
待百姓存粮耗光、银钱用尽,祸乱终会爆发,不过是邀名一时,非长久安境之策。
臣听罢如醍醐灌顶。
世人皆见粮价飞涨、民有死伤,便骂唐使君昏聵害民,却不知他是忍一时骂名,引四方之粮救一县之命。
待粮商云集再行诈计破局,既不费朝廷半粒米半文钱,又能平抑粮价、惩戒奸商,更留后手安置赤贫之民。
此等深谋远虑、敢担骂名的胸襟手段,臣远不能及。
臣因一时血气,两度上书弹劾贤臣,险些误了殿下选贤任能之意,更险些坏了温池賑灾大局,罪在不赦。
臣自请殿下责罚,亦恳请殿下稍缓前折之议,容唐使君施展谋划。
温池万民之命,全繫於此。
臣安之顿首再拜,惶恐谨奏。”
落款仍是谢安之。
赵朗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那句“温池万民之命,全繫於此”,久久不动。
仓场一片死寂。
李庆安看著他的侧脸,见他眼神由怒转惊,由惊转疑,再由疑转喜,最后凝在那一行字上,仿佛被钉住一般。
“殿下?”李庆安轻声唤了一句。
赵朗没应。
他重新低头,又看了一遍信。
“李节度……”他喃喃道,递过书信,“你看看?”
李庆安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激动看完书信,心中似有惊雷劈过。
他恨不得大喊一个好字!但沉默终於低声开口,“殿下,或许……我们错怪他了。
赵朗仍不语,只將两封信並排摊开,对比著看。
第一封说百姓將反,第二封说温池万民之命全繫於此。
同一人所书,相隔不过半个时辰,內容却截然相反。
他想起唐舜在庭州殿上说的话:“富国之本,在於解民桎梏。”
那时他觉得此人胆大,却不愚。
如今看来,此人不仅不愚,且极狠——狠在敢背骂名,狠在能忍。
他缓缓抬头,看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