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不是。”
她噘起嘴:“那你为什么比女孩子还好看?”
那一瞬间,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低着头继续捡珠子。
后来阮媚说,她当时偷偷在心里认定,我一定是女孩子,只是穿了男孩子的衣服,就像童话里被藏起来的小公主。
阮媚搬家那天,巷尾那扇门里搬出大大小小的箱子。
阮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挤过围观的人群,跑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蓝色的玻璃珠——那是外婆给我的,据说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很亮,像一小块凝固的夜空。
我把它塞进阮媚的手心,说:“等我长大了,送你一样更好看的东西。”
阮媚怔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得像青石板上滚过的水珠,清凉凉的:“那我等着。你要说话算话。”她坐上三轮车离开时,一直回头朝我挥手,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蓝珠子。
我站在巷口,看着她越来越远,心里酸酸的,好像丢掉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那时候我太小,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的事,就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慢慢模糊了。
我忘了那颗珠子,忘了那扇彩玻璃门,忘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
直到很多年以后的那个暴雨夜,我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门。
大一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我对这座城市的路况一无所知。
那天傍晚天色突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快要塌下来。
我抱着刚从超市采购的一袋日用品——纸巾、牙刷、洗发水和一条打折的浴巾——急匆匆地想赶回学校。
可这城市的秋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第一滴雨砸在我鼻尖上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
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转瞬间就把我的T恤打得透湿。
我低骂了一声,顺着路边屋檐拼命跑,雨水糊住眼睛,只能勉强辨认前方有一线暖黄色的光。
我朝那个方向冲过去,推开那扇门时,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我站在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前是一团粉红色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腥甜的暖意。
我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间店铺不大,天花板很低,挂着一盏粉红色的灯管,光线暧昧地铺满整个空间。
左手边的货架上摆着一排圆柱形的包装盒,花花绿绿的,印着各种夸张的外文和人体剪影;右边玻璃柜里躺着一排蝴蝶形状的透明物体,旁边是五颜六色的小圆球,像什么奇怪的糖果。
我的视线落在柜台上——那是一个倾斜的展示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几支像拐杖又像蘑菇的东西,颜色各异,尺寸夸张,顶部弯成一道圆滑的弧度。
我脸瞬间烧了起来,即使再迟钝,看到这些东西也该明白这是什么店了。
情趣用品店?
成人用品店?
女性向?
这家门面隐蔽、灯光暧昧的窄小店铺,显然就是那种地方。
我头晕脑胀,浑身湿透,站在一屋子硅胶假阳具、跳蛋和丁字裤中间,想转身逃走,门口的雨却像一堵墙一样横在玻璃门外。
我只好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滴水的超市购物袋,像一只误入屠宰场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