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传来一声轻响,一个人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来。灯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我看清楚她的脸时,心里忽然悸动了一下。
她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
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眉形细淡,眼皮薄薄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猫,带着一种认真打量的专注。
小巧的鼻梁下是两片粉润的唇,轻轻抿着。
我那时找不到别的词形容她,只觉得她整个人像一株温室的兰草,长在粉红色的灯光里,软乎乎的,又带一点说不清的幽暗。
她也愣愣地看着我。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白T恤被雨浸透后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细细的锁骨和少年人单薄的肩膀。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顺着脖颈滑到胸口,停住。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东西没想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隐隐的悸动,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软糯糯的:“欢迎光临,需要……看看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说:“我……我躲雨的。”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淋雨有点发颤,又哑又软,在这种灯光下听起来格外奇怪。
她站起身,走出柜台,我才发现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百褶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依然定定地落在我脸上,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好漂亮。”
我一愣。
她接着问:“你是女孩子吧?来躲雨?没带伞吗?”
又是这句。
从小到大,这句话我听了一万遍。
我早就习惯了,甚至可以笑着回答:“我是男生。”但这一次,我看着眼前这个软软的女店主,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我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女生”这个词,更不想她以为我是“女客”,然后用那种随意的、客气的语气招呼我。
我怕她失望,我怕她发现我其实是冒牌货之后,眼里那一点隐隐的光会熄灭。
我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我是男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偷偷抬眼,看见她的表情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阵混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像是极力想把某个影子从记忆深处捞上来,却怎么也捞不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又退后半步,动作有些仓促,鞋跟碰到柜角,发出哒的一声。
她连忙扶住柜台,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我注意到柜台角落放着一支细长的东西——通体朱红色,像一支没有刻度的玉笔,约莫小臂长,光滑温润,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釉光。
我注意到它的时候,那支朱色软棒的表面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一道流光从内部涌过。
阮媚自己也没有想到。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支朱颜引,指尖触碰上去时,整根棒体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心跳的搏动。
她愣在那里——祖母临终前说过,这支东西叫“朱颜引”,是她们家传了几代的魔具,只会在遇到“有缘分的人”时发光。
她接手这间小店几个月,每天都在等着它亮,可它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直到今天。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带着一点慌乱和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认真:“你……你刚才说,你是男生?”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