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往店里张望,脸上的神情既虔诚又热切,像是朝圣的信徒。
塔兹米好奇地挤到队伍旁,透过人群缝隙他看清了店铺里的景象。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大大小小,姿态各异。
但所有手办都是同一个人物。
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戴着九筒面具,右手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刀。
造型各式各样,有单膝跪地斩击的,有凌空跃起劈砍的,有站立持刀凝视前方的。
最大的那个足有半个人那么高,连面具都雕得分毫不差。
最小的只有拇指大,能被串在钥匙扣上。
塔兹米怔怔地站在橱窗前,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得不说手办做得极其精细,黑衣的褶皱、面具上的九个圆孔、长剑剑鞘上的纹路,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那黑衣人微微侧身做出拔剑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将罪恶斩于剑下。
九婴
那是他曾经的身份。
在武装夺权之前,他戴上九筒面具隐去真容,用这个身份诛杀了无数作恶多端的恶贼。
后来他登临皇位,九婴这个身份也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于是那个在暗夜中穿行的黑衣杀手,那个让恶贯满盈者闻风丧胆的鬼魅,就像黎明到来前的晨星,在天光乍现时悄然隐退。
他想起了那些被吊死在路灯上的恶人,想起了那些围在尸体旁欢呼的贫民。
那些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他没想到,当初自己捏造的身份竟然被人做成了手办,而且看起来行情异常火爆。
“客人!客人您要买吗?”
一个店员的嗓音把他从愣神中拽回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儿。
他见塔兹米盯着九婴手办看了半天,便主动凑过来搭话。
“我看您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是在犹豫挑哪一款?我们这儿有站立款的、斩击款的、跃空款的,还有限量版的夜光款,晚上面具会发光哦!”他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取下那个最大的手办递到塔兹米面前,“您摸摸这做工,用的是上等的陶土,烧了三天三夜才出窑。面具上的纹路是请了帝都最好的画师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每个都要描上一个时辰。”
“这个东西很受欢迎吗?”他问。
店员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那张脸彷佛在说“你特么是不是在逗我”。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您是外地人吧?”
塔兹米想了想,点了点头。
店员一脸恍然。他把手办从塔兹米手里小心翼翼地接回来放回货架上,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解。
“客人您有所不知,这九婴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在塔兹米陛下登基之前,在奥内斯特那个畜生最猖狂的时候,整个帝都都笼罩在恐惧里。您知道那时候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吗?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生怕被秘密警察盯上。街上到处是饿死的尸体,护城河里漂着被处决的人头。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辈子完了,帝国也完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然后九婴大人出现了。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只会在深夜出现,戴着他那副面具一刀一个把那些作恶多端的畜生一个个宰掉。贪官被吊死在自家大门口,恶霸被砍了脑袋挂在路灯上,为富不仁的畜牲们整个庄园都被烧成废墟。第二天早上老百姓出门看见那些尸体,就知道他又替我们出头了,而且分文不取。”
他凑近了一些,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我跟您说个真事儿。去年奥内斯特那个狗贼还没倒台的时候,帝都有一整条街都是放高利贷的。那些个畜生,借钱的时候笑眯眯的,还钱的时候就跟饿狼似的,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尤其是那个叫瓦里斯的,他舅舅是警备队长欧卡,仗着这层关系,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结果后来呢?”
他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结果?”
“结果一夜之间,瓦里斯那狗贼的宅子烧成了白地!他本人被烧成了一块焦炭!”店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从那以后,那些放高利贷的,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您说说,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塔兹米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记得记得那个肥头大耳、仗势欺人的杂碎,也记得那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男人,更记得自己帮他复仇的那个夜晚。
“所以,”店员滔滔不绝,“现在帝都百姓一提起九婴,谁不竖起大拇指?”
他指着橱窗里的手办,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些手办我们可是请了最厉害的工匠,从九婴大人的身形到面具上的每一个孔都是按照目击者的描述反复修改过的。还有这个……”他指着黑衣人腰间的长剑,“据说九婴大人杀恶人从来不用第二刀,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塔兹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九婴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