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望著那道门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不怕苦,不怕冻,也不怕死……就怕哪天你和小雪撑不住。”
……
哑巷的清晨,比別处更冷。
內城方向已能隱约听见铁锤声和晨钟声,这边的光却还卡在灰里,卡在霉渍里,卡在新掛的灰布上。几家门口灰布勒得紧紧的,那种『勒死』的痕跡远远就能看出。
巷尾传来“敲、敲、敲”的轻声。
一只麻袋晃过去,袋口敞著一角,露出半截带血的衣袖。声音很快被灰雾吞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远处的街道上。
张屠嘴里那股劣酒混著蒜腥的味儿,还没散乾净,像宿醉没醒。可他走路不晃,步子反而稳。
他眼袋发青,嘴角却总掛著一点笑,笑意像刀背,钝得让人发疼。
他在鱼摊前停下。
卖鱼的小贩本能把腰弯下去,手里网袋刚抬起来,像要递,又像要挡。
张屠只抬手,用竹板轻轻敲了敲摊沿,“啪、啪”两下,声音不大,却把周围的嘈杂硬生生敲薄了一层。
“今儿的数。”他看著鱼贩,语气像閒聊:“少了。”
鱼贩脸一下白了,连声赔不是:“我全都给了,张爷,真……真没了。”
张屠笑了笑,笑意很浅,像给人留面子:“別急,急了就不好算。”
他脚尖一挑,鱼筐翻了。鱼腥混著泥水溅了一地。
小贩扑过去想捡,张屠顺脚把他伸来的手踩住……不碾,只压著。
“你看。”
张屠低头看那只手,语气甚至带点耐心,竹板又敲了一下:“我也不想动你,可你要是让我难做……那我只能让你更难做。”
鱼贩疼得发抖,却不敢叫,额头几乎贴地:“我补!我补!我今晚就补上!”
张屠这才松脚,像放过一条不值钱的命,顺手把网袋扯碎丟回泥水里,淡淡补一句:
“补上自然没事。”
“补不上,那就按规矩走。”
竹板夹在指间,像隨手翻页,他转身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看见不远处的叶霄,他眼皮抬了抬,像街上忽然翻到一页熟帐,唇角勾起那点笑,不脏不粗,却让人背脊发凉:
“哟,哑巷三巷的小子?”
叶霄连眼皮都没抬,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身后张屠的声音轻飘飘追来,像最后落笔:
“我记性好。”
“还剩九天,一天都不会多给。”
叶霄脚步没乱,心里却把那两句威胁,连同竹板敲击的节奏,一併记得更清楚了一分。
没过多久,林砚又从裂墙后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