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哥。”
他喊得轻,像怕把风都惊醒。脸比上回更青,嘴角裂著细口子,一说话就牵得疼,偏还硬挤出点笑,像给自己撑门面。
平日他给作坊做短工,空下来替街铺跑腿,巷里消息他最灵,也最容易被盯上……因为看起来最像软骨头。
叶霄看著他,心里沉了半寸:“你娘怎么样?”
“还能喘气。”
林砚先把话说得轻鬆些,像討个吉利,隨即咽口唾沫,声音压低:“昨晚烧得厉害,我娘自己都以为要去了。多亏隔壁老太太给了碗草汤,苦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但好歹退了点烧。”
他捻了捻衣角,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停住,抬眼左右一扫,先確认没尾巴。
“霄哥,我先说一句。”林砚怂得很诚恳:“你要是觉得我嘴碎,就当我没来……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还想多活两天,少挨两脚。”
话刚落,下一句就像刀背抹上来。
“听说上头缺『货』了。”
林砚把货字咬得极轻,轻到像在说米价,可眼神紧得发硬:“清伎坊那边,已经確定会下来挑。”
“它们不是来『看人』的,是来补数的。”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疼得倒吸一口气:“会先去东口那条窄街集合,已经有人收钱在带路。”
“收钱?”叶霄眉目一沉。
林砚赶紧点头,像报帐一样把路数吐乾净:“收的不是小钱,带路的那种人你也知道,平时见人点头哈腰,真到了这时候腰杆比谁都硬……因为他们手里攥著『名单』,哪家有姑娘,哪家姑娘多大、长什么样,他们比谁都清楚。”
“被他们盯上的,连哭都没地方哭。哭得大声了,反倒先挨一巴掌,省得吵。”
风从巷子里钻过来,像从骨缝里剐。
林砚喉咙滚了滚,终於把那句最不想说的吐出来:“要是他们挑到我们这边……阿霜,她……”
叶霄没立刻开口,把袖口里那张『九』又按了按。
“我知道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不是不替阿霜急,只是心中名白,能力不够的话,连自家这盏灯都守不住,更別说去挡別人头上的刀。
在这吃人的哑巷,若不变强,连『活著』都只是说给自己听的空话。
……
工寮区的烟早早升起。
铁锤砸在铁胚上,一声声闷在心口。炉火映著一张张冻裂的脸,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霄照例先去角落。
断腿老匠坐在半截立柱旁,膝下空著一截裤腿;磨刀架前的磨石泡在水里,水面结著薄冰。
叶霄把几把缺口菜刀放下,又敲碎那层冰:“老匠,水冻上了。”
老匠“哼”一声,刀背压得稳稳的。
他刚才远远看叶霄走路,眼皮抬了一下……那步子,比昨天稳得太明显。
“你腿不软?”老匠忽然问。
叶霄怔了怔:“不软,比昨天还稳一点。”
他其实也说不出哪儿不一样,只是同样的步子踩下去,膝弯、脚踝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扶了一把,比昨天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