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一步未停,只把怀里那八十文攥得更紧。
他没有资格可怜別人。
他家的债在倒数。
在这个世界,活著不是权利,而是一笔每天都在结算的债。
整座天渊城,数十万人落在此地,却被一道高墙生生截成上城和下城。
上城亮得刺眼,光落到墙根就断了;往下一看,只剩一整片压在城脚下的暗影。
那片暗影里,就是下城。
叶霄曾远远见过一次:上城墙头有黑甲巡卒巡过,披风压著一枚冷硬的印记……城主府的印。
巡卒的靴子踏在城墙石砖上,声响清脆,像在踩碎霜。
墙这边,巷钱照收,打骂照响;墙那边,灯火照亮一条条乾净的街。
下城已够苦了,靠著瘴井口的哑巷,更是苦到最深的那一层。
今晚寒风更大。
门口的草蓆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一截冻青的脚趾,很快又被人慌忙压住。
巷口青梟帮的人挥棍赶人,动作不急不慢,像赶一群按號排队的牲口。
“欠的巷钱,要么交,要么按手印。”
“活契、死契,自己选。別磨蹭,磨蹭就不好算了。”
张屠站在门前,竹板轻轻敲门框。
“啪。”
声不大,却像把巷子里的气都敲薄一层。
一个枯瘦女人抱著小女孩,手抖得厉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声音颤得挤不出来:
“这……这是我娘留下的鐲子,再给我几天……求你了。”
张屠伸手接过。
不是抢,是『收』。
他像收一笔拖欠已久的利钱,指尖轻捻掂分量,眼皮都不抬:“成色一般。”
竹板又敲一下,像落笔。
“几天可以。”
“鐲子当利钱,人情我给了,帐你別让我难做。”
女人像抓住活路,连连磕头:“多谢!多谢!”
张屠看都没看她,布包往怀里一塞,声音仍平平:“谢就免了。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动竹板,像翻到下一页帐。
“不过我得提醒你……欠钱的,不是你哭两声就能算清。”
“你今天在这儿哭,明天別人就学你哭,那我还怎么做事。”
他说得轻,像讲道理。
下一刻,他抬脚。
乾脆、准確、没有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