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巷深处越来越黑,黑得像一口没盖的井。
夜风更冷了。
当他转过巷角时,脚步忽然停住。
墙根下躺著个少年。薄衣贴身,脸青得发硬,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叶霄蹲下,指尖一探……冷的,没气了。
少年右手还攥著半枚铜板,指节僵得发白。风从破墙缝钻过来,那半枚铜板在掌心轻轻一响。
叶霄感觉自己胸口也跟著响一下。
哪怕度过这次巷钱的危机,可什么都不做,再熬几场冬天,他家里总会有一个人也变成这样。
世界不会为他们多停一刻,他们都可能是下一具无名尸。
他忽然明白:在这里,命不一定是被人杀的,更是被日子一点点耗没的。
真倒下了,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
这种无声的遗忘,每天都在哑巷各处上演。
变强。
必须变强。
不为了尊严,不为了面子。
只为了活著。
心中生出念头后,叶霄的脚已经重新迈向前方。
冻风灌进胸腔,却没能把心中的火吹灭。
甚至吹得更旺了一些。
回家的路越走越窄,夜色压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路过一处破墙时,他盯著那黑木箱看了很久……但该装著奶奶那边分下来的破柴。
可如今箱盖半开,里面空空,灰很厚,冷得像井底。
父亲在时,奶奶偶尔还会丟些不要的破柴下来。
人一死,就再没了。
倒是隔三差五找藉口,从他们一家身上薅钱。到了如今,他们连吃食都快负担不起,奶奶还要他们补贴叶冲的武考钱。
叶霄面无表情,抬脚踩住箱盖边缘,慢慢一压。
木钉“咔”一声断开。
他掰下一块木板握在掌心,指节发白。没有砸,没有吼,只把木板折成两截,轻轻丟回灰里,像把一口气也折断。
推门进去,屋里昏黄。
破灯摇晃,油花快烧乾。母亲缩在床角,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小雪蜷成一团,脸蛋冻得通红,小手缩在袖里,指尖露一点苍白。
叶霄走过去,把破棉被往上拉,儘量压住破口。
小雪迷迷糊糊动一下,小手从袖口探出来,在空气里摸了摸,最后抓住叶霄的衣角。
那只小手软软的,还带著一点暖意,叫他心口闷一下。
小雪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努力挤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哥……今天也安全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