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脚扭了,去不了。现在还差一个顶炉的,谁上?”
整个工寮里像被人掐住,瞬间静下来。
“又是北炉……”有人闷声咕噥:“钱多,但那地方要命。上回有人被风口冻一下、火口烤一下,脑袋里血管炸了,当场没了。”
“也有人脚下一飘,从梯子摔下去,摔成一滩。”
“还有人吸多了瘴气,三天就烂。”
工人们全都清楚,顶炉人挣的是快钱,折的却是命。
北炉三座大熔炉正对著瘴井风口,风一逆,就把瘴气卷进炉道里。
顶炉人的活,就是硬顶在最前头:风口最大、火最旺、烟最呛、温差最狠……还带著瘴气,壮汉进去都难撑三天。
而且炉高梯窄,下面全是硬地和碎石,站不稳就会连人带命摔下去。
工头目光扫过几个壮汉,眉头皱著,他也不想把能用的人白送进火口。
可人要顶,炉不会等。
他没再多问,只把那枚发黑的铜板收回掌心,视线在眾人脸上一一掠过,像在挑一个最不怕折的钉子。
几个壮汉的眼神飘开,像怕对上就算应了;有人乾脆低头装忙,锤声敲得比平时更急,像敲给自己壮胆。
空气里只剩炉风从门缝钻进来的冷。
就在这片沉默里,叶霄握锤的手指轻轻一紧。
北炉要命。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摔死,也不是瘴气烂肺的画面。
而是娘卷在墙角的影子,小雪烧红的脸,还有张屠懒洋洋敲竹板的节奏。
不去……三吊钱会更快要他家的命。
更何况,他还有底牌……能拼。
叶霄抬头,放下锤子,锤柄在地上一碰。他往前迈出半步,声音不高,却把一片死寂切开:
“我去。”
四周视线『刷』地聚过来。
有人愣了半息,隨即压著嗓子骂了一句:“这小子是疯了?那地方来钱是快,可命也断得快。”
另一个摇头,像看一个自己往坑里跳的:“不是被点名都没人想去……他倒好,自己送上去。这是脑子坏了,还是根本没脑子?”
“蠢……真以为撑得住?顶炉折的不是胆,是命。就算练过桩,也改变不了结局。”
还有人冷笑:“也好,先有人去顶著……只求他別死太快。要不然,下一个就轮到我们。”
工人们的声音不大,却都很现实。
叶霄没理会,也没解释,只是平静的看著工头。
工头盯著他几息,像在心里算他能撑几天。
他忽然扯了下嘴角,不是笑,是黑夜里划一刀:
“好,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