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手中铜板一收,语气淡得近乎隨口,却句句都是规矩:
“动作稳一点,別被风打下来了。瘴气那玩意儿,吸几天稀薄的,不会立刻要命。但你也別把自己当铁做的,该停就得停,才能活下来。”
这些话已是他能给出的关照。
叶霄听得出里面有大多是安慰,但他没拆穿……不管话是真假,钱至少是真的。
“工钱一样按天算?”叶霄问。
工头看他一眼,像早有答案,连眼皮都懒得多抬:
“按时辰算,一个时辰一百五十文,三天一结。”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冷得像把刀口擦乾净:
“北炉那边折人快,钱我直接送到你家,省得你真出了事,家里一文拿不到。”
老工们听到工钱后,眼中忍不住出现一丝异样,一个时辰就抵上他们拼搏几天。
但却没人感到羡慕或嫉妒,因为那是真要拿命去换的。
叶霄点头,抓起破布包住口鼻,朝工棚外走去。
“叶霄……”
有人叫他,是个比他大几岁的修补工,眉头皱得死紧,平日与他有交情:
“你真要去?那地方……吸两天瘴气还好,三天就开始咳血了,到时你就活不了多久。”
叶霄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没有热血,只有把帐算得很清楚后的冷静……娘的药钱,小雪的命,巷钱。
“我需要钱。”
轻轻的一句话,却压得眾人心里发紧。
修补工张了张嘴,到头来,只能拍拍叶霄肩头:“那……小心。”
……
叶霄迈出工棚后,朝著北炉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北边的风灌进来,夹著铁锈味,吹得眼角发疼。
北炉坐落在工寮尽头,靠近废风道。
四周儘是半塌炉体和捲曲铁皮,风一钻,铁皮就发出细细的哗响,像有人在暗处磨刀。
叶霄还没靠近炉道,一股腥甜味就猛地钻进鼻子。
那不是烟。
是从瘴井里涌出来的『冷毒』。
风一吹,看不见的灰尘贴在皮肤上,像细针扎。
叶霄拉紧口布,还是挡不住瘴气钻进鼻腔,喉口立刻像被火灰刮过,胸腔冷辣交缠,灼得发疼。
他这才知道,北炉最要命的,从来不是一下要你死。
不过他早有觉悟,这次来北炉,不是指望毫髮无损,而是想证实一件事:只要他还站得住,命格光字是不是就能把他从死线上拽回来。
炉脚边搭著一处简陋的粥棚,铁锅里翻著白气,米香淡得可怜,却在这股冷毒里显得格外扎人。
顶炉的人管饭,就是这种稀粥,隨便舀,能吃到饱。
对哑巷的人来说,这一口热得十分诱人。若不是北炉三天两头死人,工头也不至於总为『顶炉人』发愁,早就一堆人抢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