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狼把薄铁翻丝重新夹起,在灯下看了一眼,像看一条將来要套上的绳。
他眼底那点兴味亮了一瞬,又被他自己压平。
“內门学员……”
荒狼低低笑了声,像在尝味:“若真是圈不起来的崽,那就只能抹掉了。”
身分转变的叶霄,已不是他能隨意抹杀,而不用付出代价的人。
他嗅到了血,却不急著咬。
他要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一口咬断对方喉、还不沾半点腥的时机。
……
內城与哑巷的交界区。
这里与內城比,天亮得慢,环境也更差,可与哑巷比的话,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巷口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冒得薄,人声也薄。
叶家那间小院里却热闹得不正常。
老太太坐在炕头,腿上盖著旧棉被,手里攥著一串佛珠,嘴角咧得快合不上。
“我就说!”
她嗓门一拔,像怕邻里听不见似的:“我叶家有福!我叶家的孙子有出息!”
二叔在旁边端著一碗热汤,脸上堆著笑,笑里却全是算盘的光:“娘,您小点声,我们现在身份可不同了,別让外人笑话。”
老太太瞪他一眼:“笑话什么?他们敢笑?他们是嫉妒!”
三叔坐在桌边,刚喝一口茶,茶叶梗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才压住,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嫉妒是肯定的,武馆內门啊……边上这几户谁家出过?就算內城里头那些人家,也没几家的孩子有这能力。”
三婶一边抻著新补的衣领子,一边抿著嘴笑:“我早就看出来冲儿不一样,从小就沉稳聪明,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压得住福气。”
叶冲坐在一边,手里捧著碗,被夸得脸颊发烫。
他眼神飘了一下,不敢对上任何人的眼,有心解释,可看到家人们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院门外有人路过,笑脸上堆笑:“听说你们家孙子成了武馆的內门学员?真是恭喜恭喜!前途不可限量!”
老太太立刻接话,声音更响:“可不是!就是我乖孙儿,叶冲!我就知道他不会让我失望,这不一声不响就进了內门!”
那路人愣了愣,迟疑道:“可我怎么听说,成內门学员的人,是住在哑巷那边的?”
二婶从灶房探出头,抢著把话堵死,笑得甜却尖:
“你说的那一个,才进去武馆不到一个月,哪能跟我家冲儿比?哑巷出来的命,能爬进外门都该偷笑,怎么可能进得了內门,简直痴人说梦!”
路人訕訕笑了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作为家人,对方说的怎么可能有错,当即道了几句喜后,就离开了。
院里气氛反倒更热。
二叔把汤碗放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敲醒一屋子的算盘:
“娘,既然冲儿进了內门,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他的衣袍、靴子、练功用的药,都不能马虎,才能不被人看轻。”
老太太把佛珠一甩:“你说的没错,这些全都要置办!我孙儿在武馆里出人头地,穿得寒酸像什么样子?別人还以为我们叶家不懂事!”
三叔笑了一声,眼里却没笑意:“置办可以,钱从哪来?”
二婶立刻接上,嘴上是情分,话里全是刀:
“这还用问?咱们是一家人,当然一起想办法。再说了,冲儿一旦立住名头,往后我们谁不沾光?”
她顿了顿,像怕算盘敲得不够响,又添一笔:
“有了內门的名,外头做生意也好,赊帐也好,谁还敢不给面子?而且別忘了,再有一个月就是武考,等到冲儿成了武秀才,我们所有人都能跟著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