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不能让以寧再住漏雨的房子,不管是在娘家,还是自己家,以后苦谁也不能苦她。”
温以寧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眼眶已经红了。
温母张了好几次嘴,终於把话说了出来。
“小山,婶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
她看了温成海一眼,又低下头。
“我们家的情况你清楚,以寧她爹顶的是右派的帽子,外公那边是资本家,黑五类,我们家占了两样。”
“你要是娶了以寧,这帽子可能也会扣到你头上。”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
“以后招工轮不到你,当兵不要你,入组织更没你的份。连带著你们老寧家,几辈子的贫农出身,就因为娶了我们家以寧,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小山,你……你真想清楚了?”
温母把话说得很明白。
她不是要为难寧青山,而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女儿。
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
寧青山没有草率回答,而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
旋即他站起身,走到温母面前。
“婶,我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
“成分这东西,能说明什么?说明以寧不是好人?说明她不该过好日子?”
寧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温以寧,又把目光转回来,直视著温母的眼睛:
“我不管温叔叔是什么帽子,外公是什么成分。在我眼里,她就是温以寧,凭工分吃饭,靠双手挣粮,清清白白。”
“至於连累,婶,您多虑了。我娶以寧,她就是我的家人,一家人,说什么连累。”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天塌了,我个子高,先顶著,塌不到她头上。”
“更何况,这两年风向已经改变了很多。”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平反,沉冤得雪!”
温母的眼泪忍不住淌下来了,但她没去擦,只是不住地点头。
温以寧和温以安姐妹两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温成海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镜片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慢慢地擦著,镜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再戴上时,他站起身,走到寧青山面前。
他的手按在寧青山肩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微微发颤。
用力拍了两下。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