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毛,最高了。”
“八毛。”
寧青山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个数,语气像是在商量,眼神却没有半点鬆动的意思。
“我很清楚你们的门道。”
“你们供销社拨下来的猪肉一个月就那么几十斤,每个月营业额要求指標完不成,上头要批评,职工奖金也没著落。”
“我这野猪肉不走公帐,你们拿去做红烧肉,一碗卖一块二,一天多卖十碗就是十二块钱。剩下的进小金库,发福利、招待领导,上上下下都得好处。”
“八毛一斤收我的肉,你们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秀莲一脸惊讶。
这个苏青山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说的这些,的確都是国营饭店的常规操作。
甚至还有一些更为隱秘的。
陈秀莲上下打量著寧青山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笑了,这一笑跟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微笑完全不同,眉眼舒展开来,脸也明艷了几分。
“行,八毛就八毛!”
“但我有三个条件。”
陈秀莲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肉必须新鲜,送来的时候不能有异味,开了膛的猪最多撑两天,你自己掂量著时间。”
“第二,送货只能夜里来,后厨这道门,夜里十点以后没人。你从前厅过来太招眼,直接从后巷摸进来,巷子尽头拐个弯就是。”
“第三,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寧青山点头,三个条件都合理。
陈秀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晚能送吗?”
寧青山:“能。”
陈秀莲把点点头:“行,今晚十一点半,你从后门进来,敲三下门。我会问,买什么?你答,买个里子。对上了我就开门。”
“十一点半,敲三下,买个里子。”
寧青山重复了一遍,心里已经瞭然。
这暗號的句式跟黑市的接头暗语如出一辙,她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这个陈秀莲,在国营饭店后厨这个位置上,恐怕早就练成了自己的门道。
寧青山转身正要走,陈秀莲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寧青山一脸疑惑。
“我下面给你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送货。”
陈秀莲说道。
寧青山微微一愣,还有福利。
他也不客气,的確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