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寧青山回到清溪生產队。
村子里炊烟裊裊,有人在喊娃回家吃饭,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寧青山推开院门。
脚步猛地一顿,气氛不对。
父亲寧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门口抽旱菸,而是站在院子中间来回踱步。
母亲刘晓兰坐在门口,两只手绞著围裙角。
寧青山的心沉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见到寧青山回来,大哥寧武从堂屋里衝出来,一把拽住寧青山的胳膊,把他往院子里拉了两步,压低嗓子说:
“孙德彪跑了。”
寧青山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寧武快速说明了经过。
下午公社派了几个民兵,押送孙德彪父子去县里等候进一步处理。一行人走的是屯里沟那段山路——那条路两边都是密林,坡陡弯多,是去县城一般都走的那条路,因为近一些,不然得多绕几十里路。
走到屯里沟那段山路时,孙德彪突然发难。
他猛地一个肘击撞倒身后的民兵,又一脚踹在另一个民兵的膝盖上。趁民兵倒地的工夫,翻身跳下路基,钻进了山林。
两个民兵爬起来追了半个多小时,可山林里树密草深,根本看不见人影,最后只能放弃。
孙昆倒是没跑掉。他试图跟著他爹一起跑,刚迈出半步就被另外一个民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公社已经通知各生產队注意孙德彪的踪跡,並且派了十几个民兵搜寻,但是至今没有找到。
寧青山听完大哥寧武的讲述,眉头皱起。
“老二,你怎么看?”寧建国看著寧青山问道。
虽然寧青山没有说,但一家人心里其实都清楚,孙德彪地窖里的四旧是寧青山放进去的。孙德彪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寧青山——诬陷流氓、安排批斗、栽赃投机倒把,桩桩件件,换谁都忍不了。
寧青山做的这些,在寧建国看来,虽然算不上多光彩,但也没错。况且孙德彪本就作恶多端,有机会除掉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孙德彪跑不了,”寧青山沉声道,“但他可能会回来报復!”
寧青山太了解孙德彪这种人,被逼到绝路上的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前世在战场上,寧青山见过太多看似已经被击溃的敌人,在最后一刻发动自杀式袭击。那是一种极致愤怒的决绝,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寧青山脑海中浮现出今天早上的画面:孙德彪被押走时经过自己身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寧青山看得一清二楚。那种怨恨,极有可能变成同归於尽的决绝。
孙德彪不会束手就擒,也不会老老实实逃命,他会报復!
寧青山当即起身,大步走进里屋。
他从墙上取下虎头牌猎枪,以及那把鸟銃。
寧青山將鸟銃递给寧建国。
“爹,鸟銃你拿著。”
寧建国接过鸟銃,微微皱眉看向寧青山:“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