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分多钟里,寧青山的脑子飞快运转:孙德彪拿了鸟銃,他跑了之后没有远逃,而是折返回村。他回了家,拿了武器。
拿武器做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报仇。
而报復的目標,十有八九不是寧家。
因为寧家有猎枪、有鸟銃,有寧建国和寧武两个男人守著,再加上寧青山,以一敌三,没有任何胜算。
孙德彪是个恶人,但不是蠢人,硬碰硬不是他的风格,他会挑软柿子捏。
所以他极有可能选择去温家。
温家有谁?一个被打成右派的落魄知识分子,一个柔弱的妇女,一个刚成年的妹妹,还有弱不禁风的温以寧。
他们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绝对是孙德彪最好的下手对象。
只要抓住温以寧,孙德彪就可以用来威胁寧青山。
但寧青山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不能自乱阵脚。
此时寧青山已经来到温家门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门关著,里面亮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从窗缝里透出来。
寧青山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定住了。
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鞋印。
寧青山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鞋印很大,温成海的脚没这么大,而且鞋印上面还有山里的黄泥土。
这极有可能是孙德彪的脚印,他在山林里逃窜,鞋子上沾了黄泥土,留下了这样的鞋印。
孙德彪比他先一步来到了温家。
寧青山还发现,这串脚印不是直奔门口的,它沿著房子的外墙绕了一整圈,从东墙到北墙再到西墙,最后消失在大门口。
这是在侦察,在寻找入口,顺便確认屋里有多少人。
种种跡象表明,孙德彪已经进入了温家。
寧青山调整呼吸和心跳,他要冷静。
前世无数次面对生死的经歷告诉他,恐惧和愤怒都是杂质,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活路。
当年在西南边境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密林里,他趴在烂泥中,等一个越军狙击手露头,等了六个小时一动不动,最后一枪击毙敌军。
寧青山缓缓站起身,握紧猎枪,手指搭在扳机上,隨时准备扣动。
他无声地绕向房子的侧面,脚步像猫一样轻。
每一步都是前脚掌先触地面,儘量减轻声响,这是军队里標准的潜行步法。
寧青山要先办法进去,但不能直接从大门进去,会打草惊蛇,可以找一下窗户,从窗户进去。
走到侧面窗户时,他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声音。
那声音寧青山很熟悉,是温以寧的声音,带著恐惧,却死死压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