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他们送到村口,直到寧青山他们都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浓稠。
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公社方向走。
赵德厚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
寧青山走在队伍中间,猎枪已经被收缴作为物证,由一个民兵背著。
他两手空空,脚步平稳,呼吸均匀,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温成海走在他身旁,碎了一半的眼镜歪歪斜斜架在鼻樑上,他就没有寧青山那么淡定,看得出来,还是有些担忧紧张的。
寧青山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温成海说,语速很慢:
“叔,到了公社,他们可能会把咱们分开问话,到时候你正常说就行,不用紧张。”
温成海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寧青山又补了一句:“叔,不管他们怎么问,你只管说事实。不要添,也不要减,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温成海用力点头:“青山,放心吧,你叔我也不是啥都不懂的人。”
寧青山微微一愣,是啊,自己差点忘了,温成海之前可是当官的,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走在前面的赵德厚不时回头看一眼寧青山,煤油灯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寧青山的为人,他看在眼里。
他相信寧青山,但信任归信任,后续的事情,赵德厚心里也没底。
打死了人,不管理由多充分,都得走程序,让公社审查,最后还需要县里批文。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可能导致不一样的结果。
更何况,孙德彪背后还有一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两人是连襟关係。
孙德彪死了,钱有根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后极有可能施压,给寧青山定罪。
赵德厚嘆了口气,他会儘可能的帮寧青山。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走快些,跟上!”
赵德厚朝身后喊了一声,把灯举高了些,脚步加快。
身后几人脚步隨之加快,两个民兵用拆下来的门板抬著孙德彪的尸体,草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草蓆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
队伍很快又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夜风吹来,凉颼颼的。
走了快两个小时,远处终於出现了几盏昏暗的灯火。
公社到了。
公社大院的铁门锁著,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传达室亮著一豆灯光。
赵德厚上前拍门。
“谁啊?!大半夜的!”
值班干部打著哈欠推开窗户,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口黑压压一群人,还有两个民兵抬著一副门板,上面裹著草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什么情况?!”
赵德厚沉声道:“我是青溪生產队的赵德厚,队里出了大事,畏罪潜逃的孙德彪持枪劫持群眾,被民兵击毙了!”
“你赶紧去通知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