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栋强神色一黯,声音沙哑:“柳湾生產队后面那条山沟,昨晚半夜泥石流下来,来不及跑,整条沟口十几户人家,四十几个人,到现在只救出来三个。”
姚栋强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三个里面,一个断了气,一个还在喘,一个……一个只挖出来半截身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
寧青山的眉头紧锁:“石流衝下来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快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
寧青山心里一沉。
根据前世抗洪抢险的经验,泥石流掩埋后的黄金救援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超过两个小时,被埋者因为淤泥堵塞口鼻导致窒息死亡的概率急剧上升。
六个小时……能活著的,已经不多了。
但不代表没有。
如果没有被泥石流冲走,而且是被埋,且被埋的位置恰好有空隙。
比如倒塌的房梁形成了支撑空间,或者人被卡在墙角的三角区域里。
满足这些条件,就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带我去现场。”寧青山说。
从打穀场往北走了不到三百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寧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王友贵握著铁锹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哆嗦。
刘满仓一脸悲戚之色。
厚厚的黑褐色淤泥覆盖了整片区域,把所有的房屋、院墙、树木都掩埋了。
只有零星几截断壁残垣从泥浆中露出来。
现场有二三十个人在忙活。
但“忙活”这个词用在这里,实在太客气了。
准確地说,是一群人在毫无章法地乱刨。
有人拿著锄头在东边猛挖,有人拿著铁锹在西边乱铲,还有几个人乾脆趴在泥地里用手刨,十根指头刨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一个老汉跪在一堆泥浆前,双手不停地往外扒拉著淤泥,嘴里嘶哑地喊著:“栓子!栓子!爹在这儿!你应一声啊!”
没有人应他。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一只从泥里扒出来的小布鞋,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浑身一抽一抽的。
寧青山的目光扫过整个现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各干各的,东一锹西一锹,完全没有重点,没有方向,更没有配合。
有的人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人。
有的人挖的方向是对的,但方法全错,用锄头猛刨,万一下面有活人,一锄头下去就能把人脑袋劈开。
还有人在一个已经挖出尸体的位置反覆刨挖,不肯离开,因为那是他的亲人,他不愿意相信人已经死了。
寧青山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