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你可算回来了,资料找到了,只是……”
赵德厚脸色难看,指著桌上一张五几年土改划界时的老地图。
寧青山凑过去一看。
刘满仓粗声粗气地说:“我和老赵核对了两遍。清溪河上游是咱们的,下游是下河大队的。可偏偏就是中段,也就是现在衝下来石头最多、咱们打石头的那一片荒滩……当年因为地势不平,两边扯皮,这地图上被上头拿红笔圈了一下,写了俩字——『待定』!”
“日他仙人板板的!”
寧青山还没开口,刚巡逻完回来的王大柱气得破口大骂。
“待定了快二十年,平时下河生產队不来爭,现在知道打石头能换钱,他们倒是来抢了!”
“难怪秦大彪今天敢挺直了腰板跟咱们叫板!他这是抓住了档案的歷史漏洞,有恃无恐啊!”
赵德厚也是气得直拍桌子。
“这要是真闹到公社去,这待定的地界,两边扯皮能扯一年!那咱们的石料厂还开不开?大伙儿的口粮还挣不挣了?”
刘满仓也嘆了口气,谁都没有想到会出这个问题。
几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寧青山却异常冷静。
他拉了条长板凳坐下。
“赵叔,刘书记,別慌。”寧青山眼神深邃,语气平稳,“既然档案上写著待定,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事。赵叔,你代表咱们大队,明天就把这档案和申请一併交到公社,要求上面立即给个正式裁定!”
赵德厚他们还不知道,秦大彪只是傀儡,真正的敌人是王建邦。
“青山啊,这裁定要是偏向他们咋办?”刘满仓担忧道。
“不会的,別忘了,我上面有人。”寧青山冷笑一声。
……
大河公社,新调任的主任办公室兼宿舍里,亮著昏黄的灯。
“好,我知道了,主任再见!”
秦大彪从里面灰溜溜地走进了出来。
他前脚刚走,后脚供销社的收货员王保国就提著个网兜,哼著样板戏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网兜里装著一瓶西凤酒,外加一包用油纸包著的熟猪头肉和一把炒花生米。
王保国大老远就瞅见秦大彪,心里嘀咕了一声。
旋即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大伯,没歇著呢吧?是我,保国!”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王保国推门进去,见公社新主任王建邦正阴沉著脸坐在桌后面抽菸。
王建邦五十岁出头,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左边口袋上还別著一支钢笔,整个人透著股官场老油条的精明劲儿。
“大伯,刚才出去那不是下河生產队的秦大彪吗?他找你干啥?”王保国一边赔著笑脸,一边把网兜放在桌上,熟络地解开油纸包,把酒打开,“我今儿弄了瓶好酒,特意来找您喝两盅,解解乏。”
王建邦瞥了王保国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不用管他。”
两人面对面坐下,王保国殷勤地给王建邦满上一杯白酒,自己也倒上。
酒过三巡,几口猪头肉下肚,王保国借著酒劲,把自己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惑给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