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不是侄子说您,我一直就没弄明白。镇供销社那可是个肥得流油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钻进去捞油水,您在那干副主任好好的,咋非得主动打报告,调到这穷得叮噹响的大河公社来当主任?这不是下放吃苦头嘛!”
王建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一皱眉,隨后冷笑一声,拿筷子点著王保国说:“你小子懂个屁!这叫政治觉悟!现在上面风向多紧?你当那供销社的油水是那么吞的?”
王建邦压低了嗓门:“钱有根栽了,那可是个掉脑袋的大罪!这老狐狸平时在公社和上面吃了多少黑钱?我和他私底下的利益往来,那也是不清不楚。他现在进去了,我要是还傻乎乎地留在供销社那个扎眼的位置上,迟早也得出事!”
“供销社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他们有机会,岂会放过我?!”
“与其坐在那等死,不如我主动要求下基层,避避风头,把位置让出来,这样反而能显出觉悟高,那些人也没机会搞我!”
王保国听完,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高!大伯,您这招金蝉脱壳真是高!侄儿受教了!凭大伯您的手腕和能力,在这破公社也就是走个过场,等风声一过,您肯定还能回去,弄不好將来还得去县供销社当一把手呢!”
“少拍老子的马屁!”王建邦瞪了他一眼,“这段时间你给我在镇上夹著尾巴做人,低调点,別出去惹是生非!”
“您放心,我跟钱有根也就是喝过几次酒的关係,没啥实质把柄,牵扯不到我头上的。”
王保国覥著脸笑著,接著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好奇地问,“对了,大伯,钱有根那老狐狸精明了一辈子,这次咋栽得这么惨?是不小心漏了马脚,改善叫人给抓了现行?”
王建邦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是,也不是。”
“是被人抓了把柄,但绝不是他不小心,而是被人给下了死手搞进去的!”王建邦咬了咬牙,“前几天,我花大价钱託了县公安局的关係,去见了他一面。”
“钱有根亲口告诉我,弄他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清溪生產队的一个泥腿子,叫寧青山!”
“寧青山?!”王保国手一哆嗦,筷子上的花生米直接掉在了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哎,竟然是他?!”王保国震惊得直结巴。
这不是他跟钱有根一起在国营饭店后巷蹲守的那小子吗?
本来以为能够抓到他交易野猪,投机倒把。
结果蹲了一晚上,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王保国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泥腿子竟然有这手段,可以把钱有根给弄进去。
王保国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王建邦问道:“大伯,您……您这是要借秦大彪的手,替钱有根报仇?”
“报个屁的仇!”王建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啐了一口,“他钱有根死活关我屁事!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还嫌他死得不够快呢!”
“那您这是……”
王建邦眯起眼睛,犹如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钱有根在里面咬牙切齿地跟我说,他丟了一个帐本,还有一些信件,里头写了不该记的东西。那帐本应该交上出去,但那信大概率还在寧青山那小王八蛋手里。”
“钱有根的话我不完全信,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想看看那寧青山手里到底有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
“要是真有的话,就得让他给我完完整整地吐出来!”
王保国这下全明白了,背脊不禁一阵发凉:“所以大伯,您打算咋整?我看那寧青山不是个善茬,秦大彪今天怕是在他手里吃了瘪吧?”
“硬骨头,就得从软肋下手。”王建邦冷笑一声,“清溪生產队那帮泥腿子现在不就指望著打石料换口粮吗?我就让秦大彪去搅和,去抢地盘!”
“等我把他们打石料的买卖彻底搅黄,把他们逼上绝路,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寧青山就得乖乖过来求我!”
“只要他来求我,主动权就会落在我手里。”
“到时候拿清溪生產队全队老少的饭碗,换他手里的东西,我就不信他不给!”
王保国听得两眼放光,再次竖起大拇指:“大伯,您这招真是妙啊!实在是高明!那小泥腿子拿什么跟您斗!”
“行了,少给我拍马屁。”王建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叮嘱道,“你最近低调点,后面说不定还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好嘞,有事大伯儘管吩咐,侄儿赴汤蹈火!”王保国赶忙答应下来。
酒杯刚放下,王保国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对了,大伯,算算日子,您儿子建业……快从部队退伍转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