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古怪。
两人之间这几天一直紧绷著,一直剑拔弩张。
此刻安静下来,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
王建业转头看著寧青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寧青山,跟老子交个底,当时那火墙都他娘的十几米高了,眼看就要吞了果园。你一头扎进去的时候……心里真就不怕死啊?”
寧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的反问道:“那你呢,王干事?你不也跟著老子屁股后头扎进去了吗?你害怕吗?”
王建业一愣,隨即自嘲地嗤笑了一声,骂骂咧咧道:“怕!咋他娘的能不怕?这火海那么嚇人!我还想著进去了可能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盯著寧青山,继续说:“可老子当时瞅见你个泥腿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往火里冲……我这脑门子一热,那轴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当时就想,日他仙人板板的!我可是正规部队退下来的武装干事,要是连个大队的民兵连长都不如,我王建业这张脸往哪搁?输给谁,老子也不能输给你啊!”
“而且老子这几天,已经输给你好几次了,总得贏一会吧!”
听到这番话,寧青山愣了一下。
紧接著,寧青山爽朗地大笑出声,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哈哈哈哈!嘶——”
“好你个王建业,原来是还想跟老子比啊!”
王建业也跟著大笑起来:“你小子救人真不要命啊!这回,老子算是真服你了!”
“你不也是!冲在前面开路!”
笑过之后,又沉默下来。
寧青山靠在木条长椅上,抬眼看著卫生院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
王建业忽然声音低了几分:“寧青山。”
“嗯?”
“老子以前是真恨你。”
这话说得直白。
寧青山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王建业自嘲地笑了一声:“还在部队的时候,我爹在信里没少说你坏话。说你一个泥腿子,心黑手狠,把钱有根弄进去,还拿东西威胁他,弄得俺爹日子不好过。”
“我那时候就想著,等我回来了,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到这,王建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结果呢?”
“这几天集训,老子越整你,越发现不对劲。”
“你会枪,会战术,会救人,会带队,还他娘的能把《论持久战》背得一字不差。今天这火场里,你又拿命救娃娃。”
王建业看向寧青山,眼神里早没了之前那股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打心底里的服气。
“老子不傻。”
“谁是孬种,谁是汉子,火里滚的这一遭我就彻底看出来了。”
寧青山淡淡一笑:“王干事这是夸我呢?”
“谁夸你了!”王建业瞪了他一眼,隨后神色正了正,“我爹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寧青山眉头微微一挑。
王建业坐直了些,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把话说完:“我是他儿子,这话我替他说。”
“寧青山,对不住。”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寧青山看著王建业。
这个人脾气冲,心气高,嘴巴也臭,但確实跟王建邦不是一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