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因为受伤就坐下,还是站著,先是扫了眼眾人,旋即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让大伙儿听得清清楚楚。
“乡亲们,咱们生產队现在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了,石料厂、木炭厂、养猪场都在往前走。可我说句实在话,人光肚子饱还不够,脑袋也得有东西。”
“咱们这一辈,吃过不识字的亏,公社发个文件,看不懂!记工分的本子,算不明白!去外头办事,连牌子上写啥都得问人!”
不少社员听得直点头,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寧青山继续道:“咱不能让娃娃们以后还当睁眼瞎,办这个耕读小学,不是让娃娃们天天坐在屋里啥活不干,而是半耕半读。上午学语文、算术,下午还是可以帮家里干活,帮生產队干活的!”
“学校不用盖新的,队里那间空仓房收拾出来就能用,桌椅板凳各家凑一凑,黑板拿木板刷黑漆,老师先让识字的人顶上,工分照记。”
有人问:“那学费呢?”
寧青山说道:“咱们先不收学费,真要买本子铅笔,也儘量由生產队想办法,日子实在困难的,队里照顾。”
这下,大傢伙儿彻底动心了。
刘老三拍著大腿说:“办!这事俺同意!俺小时候没念过书,现在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俺孙子不能跟俺一样!”
王大柱也喊:“俺也同意!娃娃会算帐,以后就不怕被人糊弄!”
一个妇女牵著一个瘦女孩走上前来,小声问道:“寧连长,要是真在村里办了学校,那俺家二丫也能去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对啊,女娃也能读吗?”
寧青山看过去,认真说道:“当然能读!女娃也是咱们清溪生產队的人,识字明理,不分男娃女娃,我们一视同仁!”
温以寧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眼神柔了下来。
场上安静了一瞬,隨后又响起一片赞同声。
赵德厚见火候到了,立刻说道:“那还是老规矩,同意办耕读小学的,签字!不会写字的,按手印!”
很快,桌子摆了出来,红印泥也拿了出来。
会写字的不多,但大家都排著队按手印。
一个个粗糙的手指头蘸上红印泥,在同意书上按下去。
那红手印密密麻麻,看著像一朵朵开在纸上的红花,宛若祖国未来的花朵绽放。
刘满仓把同意书小心收好,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文教干事报备。”
赵德厚开心的大笑起来:“成!咱们清溪生產队,也要有自己的学堂了!”
眾人欢呼喝彩,由衷高兴。
……
说干就干。
第二天,刘满仓去了公社报备。
公社文教干事听说清溪生產队要办耕读小学,倒也没为难,还夸了两句,说这是响应號召,村村有读书声是好事。
教材暂时不多,只给了几本旧课本和一沓旧作业本,说回头再想办法给些粉笔。
另一边,生產队已经动了起来。
那间空仓房在村东头,原先放过农具和杂粮,屋里有股潮味,墙角还堆著破簸箕、烂箩筐、旧麻袋。
赵德厚一声招呼,十几个汉子就拿著扫帚来了。
“先把屋里清出来!”
“那破筐別扔,能补补接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