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学堂很简陋,桌子是旧门板钉的,板凳高矮不一,墙上糊著旧报纸,窗户还有些漏风。
可孩子们的眼睛很亮,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比任何新房子、新桌椅都要珍贵得多。
寧青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自己知道这第一堂课该讲什么了。
寧青山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读书!
然后他再转过身来,扫视眾人一圈,开口朗声说道:“今天是咱们清溪生產队耕读小学开学的第一天,第一堂课,我不讲那些太深奥的东西,就跟大傢伙儿嘮嘮,咱们为什么要读书。”
屋里屋外都安静下来,孩子们睁大眼睛看著他。
赵德厚也不抽菸了,认真听著。
寧青山说道:“人的一生有很多身份,有父母、孩子、劳动者,病人……”
“而坐进这间屋子,你们就又多了一个新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学生。”
小草小声跟著念:“学生。”
寧青山笑了笑:“对,学生。学生就是学习的人。”
“那读书是为了啥?”
有个半大孩子喊:“为了认字!”
寧青山点头:“认字是一个。”
又有人说:“为了会算帐!”
寧青山笑道:“这个也对,会算帐,以后卖鸡蛋、卖粮食,就不怕別人糊弄你。”
眾人笑了起来。
“当官,读书为了当大官!”
寧青山继续说道:“对,这些都对,但在我看来这话又不全对。”
这话一出,屋外不少大人愣了一下,孩子们则是一个个好奇的看著寧青山。
寧青山语气平稳,声音很有穿透力,他继续说道:“要是人人读书都只想著当官,那谁来种地?谁来打石头?谁来烧砖瓦?谁来修水渠?谁来当医生?谁来当老师教娃娃?”
“所以读书,首先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自己有本事。”
“有了本事,种地能种得更好,养猪能养得更肥,修桥能修得更结实,给人看病能看得更准。一个人有了文化,干啥都不一样!”
刘满仓听得直点头:“这话所得实在。”
寧青山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两个字。
知识!
“咱们都是庄稼人,最懂地里的事,我问你们,同样是一亩地,为啥有的人家能打三百斤粮,有的人能打四百斤、五百斤?”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小虎举起手,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地里比较肥?”
寧青山笑道:“说得好,地肥是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