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一大片水泥晒场,旁边是验粮处、过磅房和办公室。
此时粮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生產队的粮车挤在外面,有人蹲在一旁抽上旱菸了,有人靠著车軲轆打盹,还有人拿著水壶喝水。
粮站里头不时传来喊声。
“下一个!”
“袋口打开!”
“这袋杂质多,拉一边去!”
“水分偏大,低一级!”
听著这些话,赵德厚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轮到前头一个生產队验粮时,检验员拿著粮探子,猛地扎进麻袋里,抽出一管粮食。
他把粮倒在手心里,隨便扒拉两下,就皱眉道:“杂质多,三等。”
那生產队队长急了:“杨检验员,不能吧?俺们这粮晒了五天,又筛了两遍,咋就三等了?”
那个检验员抬起眼皮,冷冷道:“你是检验员还是我是检验员?”
那队长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顶嘴。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又压等级了。”
“今天杨顺才心情不好吧?前头几个生產队的粮食都被压了。”
“嘘,小点声,別让他听见。”
寧青山顺著眾人目光看过去。
那个检验员三十多岁,瘦长脸,眼角往下耷拉著,穿著一身蓝布工作服,胸前別著一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时总带著几分不耐烦。
刘满仓低声道:“他叫杨顺才,是今年新来的粮站验粮员,听人说这人不太好说话。”
赵德厚吸了口旱菸:“不用怕,咱们今年这粮没问题。”
排了大半个上午,终於轮到清溪生產队。
赵德厚赶紧上前,脸上挤出笑:“杨检验员,这是我们清溪生產队的公购粮,玉米和稻穀都晒乾了,也弄乾净了,保证没有杂质,您给看看。”
杨顺才连眼皮都没怎么抬,他拿粮探子扎进第一袋玉米里,抽出一管粮,倒在样盘上。
玉米粒金黄饱满,杂质几乎没有。
可杨顺才只是伸手抓了一把,甚至没仔细看,就皱眉道:“水分大,杂质也多。”
赵德厚脸色一变:“不能吧?这粮俺们晒了好几天,筛了好几遍了。”
杨顺才不耐烦道:“我说水分大就是水分大。”
刘满仓赶紧把小本子拿出来,翻开给杨顺才查看:“杨检验员,你看看,这是我们晒粮记录,哪天翻晒,哪天风筛,哪天装袋,上面都记著呢。”
杨顺才看都没看,直接摆手打断:“帐本能用来粮验吗?你们自己写的东西,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有啥用!”
刘满仓神色一僵,急忙辩解道:“不是的,我这些不是乱写的,都是实事求是写的。而且我们生產队的这些粮確实晒乾了啊,您再仔细瞧瞧。”
杨顺才闻言冷笑一声:“我验了这么多年粮,还用你教我怎么验粮?这批粮最多按二级收,再挑不出好的,就拉回去重新晒。”
这话一出,清溪生產队眾人脸色全变了。拉回去重新晒?
这一路几十袋粮,牛车、地排车拉过来,排了半天队,现在一句话就要打回去?
赵德厚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声音也沉了下来:“杨检验员,这可不能开玩笑,俺们清溪生產队今年遭了灾,全队勒紧裤腰带挑了最好的粮食,当公购粮交上来,你一句没晒乾,就让俺们拉回去?”
杨顺才脸色一冷:“怎么?你们还想在粮站闹事不成?”
周围几个生產队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有人替清溪生產队鸣不平。
“这杨顺才可不好惹。”
“清溪队今年不容易啊,这么多粮食真要被退回去,就麻烦了。”
王大柱实在忍不住,脖子一梗就要开口:“你眼睛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宋大志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