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天气凉了下来。
早晨起来,田埂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霜。
清溪河边的芦苇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年头,消息传得慢。
大事先在高处打转,等落到乡下,已经隔了好几层。
十月中旬以后,公社那边忽然安静了许多。
往常隔三差五就要开的学习会、批判会,一下子少了。
墙上的標语还在,可贴新標语的人少了。
有些以前嗓门特別大的干部,说话也开始掂量了。
公社大院里,那些平日里爱拍桌子、扣帽子的人,最近一个个像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不少。
先是县里传来內部通知,说上头出了大事,要求各级机关保持稳定,听从统一安排,不许乱说乱动。
后来,消息慢慢传开。
有人说,那几个祸害国家、搅得大家不得安生的人,被拿下了。
也有人说,这动盪终於要过去了。
一开始,没人敢大声议论。
清溪生產队的社员们下工后,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
“听公社回来的人说的,八九不离十。”
“那以后是不是不天天抓这个批那个了?”
“谁知道呢,先別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可人心里的那口气,已经悄悄鬆动了。
温成海那天晚上坐在油灯下,手里拿著一本旧书,半天没有翻页。
温母看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成海,你咋了?”
温成海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著镜片。
“风向要变了。”
温母一怔,眼眶一下红了:“真的?”
温成海没有把话说满,只低声说道:“也许……苦日子快到头了。”
另一边,寧青山早就知道风声,他不用听,因为他知道,前世也是这个时间点。
他站在新院子的门口,看著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心里很清楚,这场风,不是小风。
这是时代的大风。
它会吹走很多旧东西,也会吹出很多新路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大声欢呼的时候!这个年月,说话还得稳,走路还得看脚下!
温以寧端著一碗热水走到他身边:“青山,你在想什么?”
寧青山接过碗,笑了笑:“想以后。”
温以寧靠近了些:“以后会好吗?”
寧青山看著她,语气很篤定:“会。”
“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清溪生產队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