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村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灶房里,温以寧把锅盖掀开,热气一下子涌出来,红薯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烙得边缘微微发黄。
寧青山坐在堂屋门槛上,正低头系解放鞋的鞋带。
寧小安抱著一只灰兔子蹲在旁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你又要出去呀?”
寧青山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爹去公社办点事,很快回来。”
“带糖不?”
温以寧端著粥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骂:“你这小丫头,张嘴闭嘴就是糖,牙不想要啦?”
寧小安抱著兔子,理直气壮:“小安就吃一点点。”
寧青山笑道:“行,爹要是路过供销社,就给你买水果糖。”
“大白兔呢?”
“你还挑上了?”寧青山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大白兔太甜了,哪能天天吃。”
寧小安小嘴一撅:“那水果糖也行。”
温以寧把粥递给寧青山,轻声问:“今天又去公社?”
寧青山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嗯,石料厂那边有些手续,顺带找王建业说点事。”
温以寧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向来不是那种非要把男人每句话都刨根问底的人,只是眼里还是带著一点担忧。
寧青山看得出来,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笑著说道:“放心,我中午之前儘量回来。”
“路上慢点。”温以寧说。
“知道。”
吃过早饭,寧青山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清晨有点冷,路边的草叶上还掛著露水,几个社员已经扛著锄头往地里去。
“寧连长,又出门啊?”
“嗯,去趟公社。”
王大柱肩上扛著铁杴,嘿嘿笑道:“寧连长,要是去公社,顺道问问啥时候给俺们再批点铁锤,石料厂那几把旧锤子都快让俺砸禿嚕了。”
旁边刘老三立刻拆台:“你是砸石头还是干啥?啥东西到你手里都不经用!”
王大柱瞪眼:“俺力气大,怪俺啊?”
寧青山笑骂道:“行了,別一大早就斗嘴,铁锤的事我记著,回头想办法。”
“那麻烦寧连长了!”王大柱笑著答应。
寧青山骑上自行车,顺著土路往公社方向去,到了五道口公社时,太阳已经升起一截。
公社大院里不像以前那么闹腾,墙上的標语还在,几个干部低著头整理材料。
寧青山没有直接进公社办公室,而是绕到后面人武部那间小屋。
王建业正蹲在院角擦一支旧步枪,他头髮剃得短了,身上穿著旧军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来了?”王建业抬头看见寧青山,脸上没什么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寧青山会来找他。
寧青山把自行车停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王建业眼神一动,隨即把枪放好,擦了擦手:“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公社后墙,去了后头一片废弃打穀场。
这地方秋收后就空著,四周堆著几垛乾草,远处有几棵老榆树,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周围没人,倒是適合说话。
王建业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咬著烟屁股。
“郑主任找你了?”他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