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月动作很快。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便带著昨夜整理出来的情况去了县里。
到了县革委会大院,郑大力也刚到办公室,他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郑主任。”
韩小月推门进去,脸上带著一夜没睡的疲惫。
郑大力抬头看她一眼:“有情况了?”
韩小月点头,把卢长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昨夜三人暗中跟踪,再到屋后偷听到的那些话,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替谁说好话,只是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郑大力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过了半晌,郑大力才嘆了一口气:“卢长根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韩小月微微一怔:“您认识?”
“谈不上认识。”郑大力说道,“以前县里搞民兵先进评比时,红旗公社报过他的材料,老兵,腿是打仗时候落下的伤,平时话少,干活不挑,队里有事他总冲在前头。”
他说著,伸手敲了敲桌面,语气有些沉:“好人,不应该被人给欺负!”
韩小月低声道:“卢长根不愿意说,也是怕坏了战友遗孀的名声。”
郑大力点了点头,这个年月,许多事不是一句“清者自清”就能过去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男人多跑两趟,就能被人说出一筐脏话来。
尤其卢长根还有老婆孩子,要真传出什么閒话,不光遗孀母子抬不起头,他自己家里也得闹翻天。
郑大力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
“这事分两头办,敌特那条线继续查,不能松!卢长根这边,也不能让人寒了心!”
韩小月抬头:“您的意思是?”
郑大力说道:“柱子是烈士还是普通退伍兵?”
韩小月翻了翻记录:“卢长根说,柱子当年替他挡过一枪,具体身份还要查,但应该也是部队出来的。”
“查清楚。”
郑大力语气很重:“如果符合政策,该补助的补助,该照顾的照顾!烈士遗属、军属,不能靠卢长根一个人偷偷摸摸接济,组织上要知道了,还让好人背著骂名,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韩小月明白郑大力的意思了,她心里一热:“是。”
郑大力又道:“另外,卢长根这人也要表扬,但方式要讲究,別把他往寡妇家跑的事摆明面上说。”
韩小月点头:“可以用帮助困难军属、关心战友情谊这些名义。”
郑大力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对,就这么办。”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放下。
现在有些事还得走程序,不能一个电话就拍板。
但郑大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两天后,县里就有了动作。
先是红旗公社那边派人核实了柱子的身份,又查了他留下的那对母子生活情况,那女人叫何玉兰,孩子小名小石头,男人走后,娘俩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何玉兰还一个老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咳嗽,又不愿给生產队添麻烦,能撑就撑。
县里直接给公社下了命令,给娘俩批了每月的困难补助,有钱有粮,又从民政口给了几十斤粮票、十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