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建国讚许地看了寧青山一眼,又说道:“小虎,听著,今晚你和小草守夜,別哭坏了身子。煤油灯不能灭,陪老人最后一宿。”
王小虎用力点头。
“还有,你外公娘家那边还有人吗?”寧建国问。
王小虎摇摇头:“外公那边没啥亲戚了,远的也不走动。”
寧建国点头:“那就不用等舅家看殮,明早一早入殮,晌午前开追悼会,下午下葬,不能拖太久。”
屋里没人反对。
这个年月,丧事都讲简办,停灵三天那是老规矩,现在特殊时期不许那么张扬,再说外头大雪封路,拖著对两个孩子也不好。
寧建国把事情一桩桩安排下去,原本哭乱成一团的小屋,很快有了章法。
张桂花和李二嫂烧了热水,用乾净帕子给老人擦脸、擦手。
温以寧也赶了过来,身上披著棉袄,头髮都没来得及梳齐,她看见王小草哭得小脸发白,赶紧过去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小草,別怕,婶子在。”
王小草抓著温以寧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温老师,外公没了……以后没人给俺和哥哥讲故事了……”
温以寧眼眶发红,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还有哥哥,还有我们大家,你外公最疼你,他也盼著你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王小草哭得更厉害。
寧小安被奶奶刘晓兰带著也来了,只是没让她进屋,就在门口小声问:“奶奶,小草姐姐为啥哭?”
刘晓兰蹲下身,把小丫头抱紧了些,声音也哑:“小草姐姐的外公走了。”
寧小安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的,就像我以前的爹娘一样,去了天上……”
孩子的话轻轻软软,却听得旁边几个大人鼻子发酸。
其实寧小安知道的,她亲爹亲娘,不也走了吗!
不多时,寧武和几个壮劳力把门板卸了下来,在堂屋地上架好,底下铺了厚厚一层乾草,又垫了旧被单。
老人被小心挪到门板上,他身上换了那身捨不得穿的蓝布褂子,扣子扣得整齐,头髮也被张桂花用湿布抹顺了。
脸上盖著白纸,胸口压著瓷碗,脚边那盏煤油灯火苗轻轻晃著。
这是寧建国要求弄的。
王小虎跪在门板旁,低著头,一声不吭。
王小草也跪在旁边,哭得没了力气,眼睛肿了起来。
寧青山看著兄妹俩,心里有些堵。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十几块钱,想了想,又没有直接塞给王小虎,而是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丧事花用,从我这拿,別让俩孩子知道。”
寧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人死如灯灭,可活著的人还要继续活。
王小虎兄妹俩这会儿已经够难了,若是再让他们为钱发愁,那就太苦了。
这一夜,雪一直没停。
王小虎和王小草守在堂屋里,煤油灯火苗豆大一点,把墙上的影子照得摇摇晃晃。
村里几个青壮年轮流守夜,特殊时期,不念经,不唱丧歌,也不敢烧大把纸钱。
只是有人坐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些老人从前的事。
“老爷子年轻时候可硬气,挑担能挑一百多斤。”
“可不是嘛,早些年小虎爹娘刚没了,俩娃娃可怜啊,都是他拉扯大的。”
“这几年病成这样,还捨不得多吃药,净想著给小虎、小草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