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人没享几天福。”
王小虎听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想起外公每晚咳得睡不著,还要摸著他的头说:“小虎啊,你是哥哥,得把腰杆挺起来。”
想起外公冬天把唯一厚点的被子盖在他和小草身上,自己缩在炕角,咳到天亮。
想起外公听说他去木炭厂干活,一天能挣八个工分时,脸上高兴的神色。
可外公终究没等到他真正长大。
夜深时,温以寧给兄妹俩端来两碗热水,里面还放了一点红糖。
红糖金贵,她平时都捨不得用。
王小草捧著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去。
“温老师,俺不想喝。”
温以寧柔声道:“喝一点,你不喝,明天撑不住,你外公看见了,也会心疼。”
王小草这才小口小口喝了。
甜味进了嘴里,小丫头却哭得更厉害。
王小虎端著碗,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低声说:“温老师,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鸡叫过后,清溪生產队各家各户陆续有人过来帮忙。
男人们清雪、搭棚、劈柴……
妇女们烧水、洗碗、揉面……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吹鼓手,更没有纸人纸马那些旧物件,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明面上一切都要简办。
可简办不等於没人情。
赵德厚从队里调来几块木板,村里的老木匠带著两个小徒弟,在王小虎家院里钉薄木棺。
锯子拉过木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小徒弟冻得手通红,哈著气还在扶板子。
老木匠一边钉钉子,一边嘆气:“薄是薄了点,可总比草蓆裹著强,老哥哥,莫嫌弃,咱庄稼人就这条件。”
没人笑话这话,大家心里都酸。
寧建国在一旁看著,时不时提醒:“钉稳当些,別半道散了,里头铺一层乾草,再铺旧褥子。”
赵德厚点头:“我家有一床旧褥子没用,我让人去拿来了。”
刘满仓说道:“丧事用粮,队里出。”
张桂花听见,立刻说道:“俺家出两斤玉米面。”
李二嫂也说:“俺家出一把粉条。”
“俺出几个萝卜。”
“俺家还有几块豆腐,昨儿刚换的,也拿来。”
这些东西都不值大钱,可在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王小虎站在门口,嘴唇哆嗦:“赵队长,刘书记,各位叔婶,这些……俺以后一定还。”
赵德厚瞪了他一眼:“还啥还?你一个半大小子,还想还全村的人情?好好读书,好好干活,把你妹妹带好,比啥都强。”
王小虎眼泪一下涌出来,用力点头:“俺记住了。”
上午入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