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队统一规划的坟地在村外坡下,远离良田,因为前些年平坟的事,坟头都很低,有些几乎和地面齐平。
到了坟地,早有人把坑挖好了。
雪地被铲开,露出黑褐色的冻土,冻土难挖,几个汉子手都磨破了,掌心裂著口子。
寧建国看了看坑,点头:“够了。”
棺材落下去之前,王小虎提著那只红公鸡,按照寧建国教的,绕著坟坑走了一圈。
他心里一遍遍念。
外公,路上別迷路。
外公,走稳些。
红公鸡被冷风吹得缩著脖子,偶尔咯咯叫两声。
埋土下葬时,王小虎和王小草跪在雪地里。
第一锹土落下去,王小草哭得撕心裂肺:“外公!”
温以寧也忍不住落泪。
寧青山站在一旁,心里像压著一块石头。
眾人轮流填土,坟头没有堆得太高,只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石碑,前头插了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由温成海写了几个字。
王忠德之墓。
几个大字,端端正正。
王小虎跪在坟前,额头贴著雪地,久久没有起来。
王小草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在温以寧怀里,小手还攥著温以寧的棉袄,像一鬆开,自己就会被这片白茫茫的天地吞了去。
寧建国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低声道:“小虎,小草,给你外公再磕三个头,咱就回去吧,人送到这儿了,后头的路,老爷子自己走。”
王小虎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
他听话地拉著王小草,兄妹俩並排跪好,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外公,俺回去了。”
王小虎声音哑得不像话。
王小草哭著说:“外公,小草明儿还来看你……”
没人去纠正她。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轻。
寧建国把那只红公鸡交给寧武,低声吩咐:“提回去,按规矩收拾了,给抬棺的、挖坑的几个汉子添个菜。”
寧武点点头:“知道了,爹。”
王大柱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咧了咧嘴,想说些什么话,可看见王小虎兄妹的样子,到底没张开嘴。
宋大志平时嘴碎,这会儿也安静得很。
“老爷子,走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送葬的人群沿著原路往回走,回去的时候,大家都走得慢。
温以寧一直扶著王小草。
王小虎抱著外公那张黑白照片,走在队伍中间,背影瘦瘦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