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院里已经冒起了热气。
张桂花、李二嫂几个妇女早早回来,烧了两口大锅,锅里燉著白菜、豆腐、粉条,还有切碎的萝卜乾,柴火烧得噼啪响,白雾一阵阵往外冒。
这就是丧后的一顿豆腐饭。
没有席面,也没有酒肉铺张,就是给来帮忙的乡亲们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赵德厚站在院子里喊:“都別客气,抬棺的、挖坑的、守夜的……先吃!妇女孩子也盛一碗,天冷,別冻坏了!”
王小虎一听,赶紧要去帮著端碗。
寧青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坐著。”
“寧连长,俺能干活……”
“今天不用你干。”寧青山看著他,“今天你是孝孙,坐下,陪著小草吃口饭。”
王小虎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嗯。”
王小草捧著一碗豆腐粉条,眼泪还掛在脸上,温以寧拿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豆腐,轻声道:“吃一点,不吃饭,身子撑不住。”
小丫头抽抽噎噎地咬了一口,刚咽下去,眼泪又掉进碗里。
“温老师,外公以前最喜欢吃豆腐……”
温以寧鼻尖一酸,摸了摸她的头:“那你替外公多吃一口,好不好?”
王小草用力点点头,捧著碗,小口小口往嘴里扒。
院子里,乡亲们蹲的蹲,站的站,手里捧著粗瓷碗,谁也没大声说笑。
王大柱端著碗蹲在墙根下,呼嚕呼嚕喝了两口热汤,小声骂道:“这天冷得邪乎,冻得俺脚趾头像不是自己的。”
人死了,活人还得吃饭,还得说话,还得把日子往下过。
寧建国坐在门槛边,端著碗没怎么动筷子,他看著院里忙忙碌碌的人,嘆了一口气。
“老王哥这一走,俩娃就真没长辈了。”
寧青山站在他旁边,低声道:“还有咱们。”
寧建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別人帮一把是一把,日子终归还得小虎自己撑起来。”
寧青山没说话,他看向屋里。
王小虎正低头把自己碗里那点豆腐也夹给了妹妹。
王小草摇头不要,他就硬塞过去。
“你吃,外公说了,你要长个儿。”
王小草眼圈一红,又哭了。
王小虎別过脸,拿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寧青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吃过饭,帮忙的人陆陆续续回家。
赵德厚临走前,把王小虎叫到跟前,说道:“小虎,队里说过的话算数,你和小草以后上学、生活上,有啥难处就说,別憋著,穷人家的娃,最怕嘴硬,嘴硬苦自己,没人知道。”
王小虎低头道:“赵队长,俺知道。”
刘满仓也说道:“你外公的丧事花用,队里出了,不用你现在操心,你只管把妹妹小草照顾好,学习也別落下。”
王小虎红著眼点头。
温以寧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给王小草换了条乾净手巾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