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跟著县里的一名工作人员和五道口公社的文书。
赵德厚满脸喜色,进门便喊:“老温!大喜事!”
“县里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同志,专门给你送文件来了!”
落实政策。
这四个字落下,温成海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他扶著桌沿缓缓站起,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中年干部走进堂屋,先看了一眼温成海,又打开牛皮纸袋,拿出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正式文件。
“请问,哪位是温成海同志?”
温成海喉结滚动,往前走了一步。
“我……我是。”
中年干部神色郑重,双手將文件递了过去。
“温成海同志,经组织复查,你原来的问题属於事实认定不清、处理不当。”
“县里根据上级关於落实政策的有关精神,决定撤销原先对你的错误结论,恢復政治名誉。”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右派分子。”
温成海的手猛地抖了起来。
他想接那份文件,可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抓不稳。
温母捂住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温以寧和温以安同时站起,眼眶通红地望著父亲。
中年干部把文件稳稳放到温成海手里,继续说道:“组织上还委託我们向你和你的家属表示歉意。”
“这些年,让你们受委屈了。”
一句“受委屈了”,像是突然撞开了温成海心里那道撑了多年的堤坝。
他低下头,看著文件上的名字和公章。
撤销原结论。
恢復政治名誉。
短短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镜片很快被泪水模糊了,他取下眼镜,用衣角反覆擦拭。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组织……终於查清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母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抓住丈夫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成海,平反了!”
“咱们家终於平反了!”
温以安抱住姐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以寧也哭了。
她想起刚到清溪生產队时,村里人躲瘟神一样躲著他们,想起口粮被剋扣,一家四口只能分半碗稀粥,想起孙昆在河边逼近她时,说黑五类的女儿不是人,没人会替她出头。
那顶压得他们全家直不起腰的帽子,终於摘下来了。
寧青山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这些眼泪,温家人已经憋了太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