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流淌著留声机放出的舒缓轻音乐。
气氛看似轻鬆,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虽然端著酒杯低声交谈,但余光都不受控制地频频瞥向公馆的大门。
三小姐和哥哥早早便到了。
她今晚特意挑选了一身极其考究的墨绿色天鹅绒旗袍,外搭一件纯白色的狐皮坎肩。
既没有洋装的浮夸,又將东方女性的温婉与名媛的高贵衬托到了极致。
此刻,她端著红酒,站在大厅边缘的罗马柱旁,看似在听旁边一位女眷閒聊,实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柚木大门上。
五点五十分,距离请帖上约定的开宴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
公馆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著是门房恭敬的问候声。
厚重的柚木大门被侍者从两侧缓缓拉开。
林启迈步走入大厅。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鏢,也没有摆出那种掐著点甚至故意迟到以彰显身份的俗套架子。
提前十分钟抵达,既给了主人家充足的面子,又展现出一种绝对自信的时间观念。
今天林启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高定三件套西装,没有佩戴怀表链、宝石袖扣这类彰显財力的累赘饰品,剪裁极其贴合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正主一现身,原本还有些低微交谈声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三小姐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这个走入灯光下的男人身上。
好皮囊。
这是她的第一直观感受,但紧接著,皮囊带来的视觉衝击便被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彻底掩盖。
那是一种极度矛盾却又完美融合的气场。
年轻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属於这个年纪的轻狂与浮躁。
林启深邃冷峻的眼眸扫过全场,没有初入高官显贵圈子的侷促,也没有那种刻意端著的傲慢,就像是一个独自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的王者,对周遭的一切拥有绝对的掌控感。
渊渟岳峙,腹有诗书气自华。
三小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大哥没有夸大其词。
这种气质,別说国內那些土鱉军阀,就算在她求学过的美国东海岸最顶尖的財阀身上,也从未见过。
林启径直走向坐在轮椅上的张静江,微微点头致意。
“人杰公,叨扰了。”
语气平和,態度不卑不亢,完全是平辈论交的姿態。
张静江脸上堆满笑容,亲自转动轮椅迎上前。
“拓之老弟能来,寒舍蓬蓽生辉。”
隨后,张静江在轮椅上挺直腰板,端起一杯红酒,代表南方大本营发表了极其简短却热烈的欢迎辞。
话里话外,將林启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明言这是先生亲自嘱託的座上宾。
简短的仪式过后,晚宴进入实质性的自由交流环节。
也是今晚最核心的一场心理暗战。
廖z愷、宋梓文、常凯申,连同张静江和陈g夫,几个南方阵营的核心大脑,端著酒杯,看似漫不经心、极其自然地踱步,逐渐在大厅中央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林启围在正中。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在暗中打量,都在斟酌词句。
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显得自己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