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休息了一下,下午一点半,林北带著老赵和老孙回到了加工车间。
午后的阳光从车间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带。
车间里工具机轰鸣声不绝於耳,工人们各自在岗位上忙碌著,没有人因为午休刚结束就显得懈怠。
林北径直走向那台閒置的立式铣床。
“就是它了。”
林北绕著铣床走了一圈,伸手在主轴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但油膜的质感还在,说明这台机器虽然閒置,但一直有人给做基本的防锈保养。
铣床的型號是一台东北那边的仿製机,仿的是日式的万能铣床,结构不算复杂,主轴箱、工作檯、升降台、进给机构,该有的都有。
底座是铸铁的,箱体焊接工艺粗糙,但基础还算扎实。
林北弯下腰凑近主轴箱侧面,透视眼无声启动。
他维持著透视眼看的姿態,目光穿透了铸铁箱体的外壳,看到了內部那对锥齿轮副。
早上的时候,他已经初步判断了问题,现在实地一验证,和他预想的丝毫不差。
从动锥齿轮的安装位置確实有问题,齿面接触斑点在齿根区域,说明两轴夹角偏了,装配的时候没有严格按照標准调好中心距。
“拿套內六角扳手来,再拿把塞尺。”林北直起身来,语气乾脆。
老孙转身就去工具箱那边拿工具了,老赵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北看出了他的顾虑:“赵工,放心,拆不坏。这种结构的铣床我在米帝接触过,原理一样。”
老赵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把铣床主轴箱侧面的盖板螺丝鬆了。
林北蹲下身,接过老孙递来的內六角扳手,一层层拆开了主轴箱的侧盖。
铸铁盖子取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对锥齿轮副,齿轮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齿面肉眼看上去还算完整,但林北看得更细,他伸手捏住从动锥齿轮的轴端,轻轻晃动了一下。
林北开口道:“间隙大了,装配的时候中心距没调好,齿轮嚙合位置偏了。调整一下就好了,不用换件。”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拧著眉头说:“可这台铣床以前是別人调过的,调了好几次都不行,我们才给搁置了。”
“之前没调对地方。”
林北拿起塞尺,插进齿轮副的嚙合间隙里,量了一下数据,然后跟大脑里机械工程的原理公式做了个快速比对,偏差值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一点。
“他们调的是锥齿轮的轴向位置,但问题出在径向中心距上。”
林北让老赵帮忙稳住主轴箱的外壳,自己拿扳手鬆开了固定锥齿轮座的两颗螺栓,把整个齿轮座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老赵在旁边看著林北的动作,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確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不犹豫,不回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干了二十年铣床的老师傅在摸自己用熟了的老伙计,熟练到每一个螺栓的扭矩都在掌心里有数。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能耐之一,对付这种铣床,对林北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孙工,拿千分表过来。”林北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
老孙赶紧把千分表递过来。
林北把表座吸在主轴箱的基准面上,表头抵住锥齿轮的端面,一边微调齿轮座的位置,一边看著錶盘上的读数变化。
他的手指微微动著,每动一次,錶针就跟著轻轻摆动,那几个微米的变动,在他手里像是弹簧秤上的斤两一样清晰。
“差不多了。”
林北拧紧了固定螺栓,又拿塞尺复测了一次间隙,然后鬆开手说道:“盖上吧,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