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贾张氏正把面袋子塞进灶房角落的柜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被隔壁的贾东旭听见。
而贾张氏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易中海磨磨唧唧待在一起好几分钟。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红星公社的秦家村还笼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雾里,公鸡刚叫了头遍,秦家的灶房就已经亮起了灯。
秦淮茹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眼睛盯著头顶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反反覆覆想著孙媒婆说的那些话,院子、工资、没有公婆、脾气好、人更是长得好。
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孙媒婆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她都记得。
她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今天到了城里人家一看她是个乡下丫头就变了卦,怕自己穿得不够好让人家嫌弃。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摸到灶房,点著了煤油灯。
她烧了一锅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把那件藏了大半年的新棉袄从柜子底层翻了出来。
那是去年冬天她娘托人从公社供销社扯的布,花布面儿,碎花的,她一直捨不得穿,就等著要紧的时候才拿出来。
她把棉袄抖开,对著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比了又比,觉得领口的盘扣有些歪了,又重新拆了线缝了一遍。
辫子编了又拆,拆了又编,最后还是在辫梢扎了一根红头绳,跟平时一样,只是比平时编得更紧实、更齐整。
她娘秦秦氏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披著衣服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女儿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已经够好看了,再照镜子天都要亮了。”
秦淮茹红了脸,小声说:“娘,你说……他会不会嫌弃我是乡下来的?”
“嫌弃啥?咱家虽然是乡下人,但咱家根正苗红,三代贫农,当年也给游击队送过粮食,光荣著呢!”
秦秦氏走过去帮女儿理了理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再说了,人家孙婶子说过了,那林科长说了,不看重城里乡下,就看人。
咱们淮茹长得好、勤快、会持家,凭啥嫌弃?”
当母亲的知道自己女儿现在患得患失,很紧张。
其实这几天,秦淮茹一直都是这样,时间临近也確实是越来越紧张了。
当母亲除了说一些好的话,也做不了什么。
秦淮茹听著,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手指还是不停地绞著衣角。
秦秦氏去灶房煮了两碗麵疙瘩汤,母女俩就著小咸菜吃了早饭。
家里其他人还在睡觉。
秦淮茹吃得心不在焉,一碗汤喝了半天还剩大半碗。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雾散了一些,太阳还没出来,村口那条土路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婶子咋还不来呢?”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秦秦氏把碗收了,说道:“这才几点,班车都还没到呢!你急啥,人家说了今天来就今天来。”
秦淮茹不再说话了,但她每隔一小会儿就走到门口往外看一眼。
天越来越亮了,村子里的人家陆续开了门,有人赶著牛车下地的,有人拎著篮子去河边洗衣服的。
她站在院门口,目光一直盯著村口那条通往公社公路的土路,看著偶尔有人骑著自行车从远处过来,心就跟著紧一下,等看清不是孙媒婆,又悄悄鬆一口气。
屋里炕头上,她爹秦老汉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淮茹她娘,孙媒婆来了没有?”
说是老汉,可其实也就三十多岁,只是一辈子太苦了,人已经很苍老了,看起来比现代很多五十岁的男人,还显得苍老。
“还没呢,你急啥,再睡会儿。”秦秦氏在灶房回了一句。
秦老汉嗯了一声,又翻了回去,但他也没再睡著。
他心里头也装著事,女儿今天要去相亲,那后生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他生怕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又怕女儿去了人家看不上,回来伤心。
家里两个小子还在长身体,大儿子秦大江十四了,二儿子秦小河才九岁,都是能吃的主,家里米缸,三天两头就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