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野草坡的尽头。
杨天生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具並排躺著的尸体,看著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从它们身上滑落。
他把柳九从封天槨里放出来。柳九一落地就恢復了正常大小,三颗脑袋同时晃了晃,像是刚从箱子里被解放出来还不適应外面的空气。
它从嘴里吐出一团白光,白光落在地上,凝成杨小禾熟睡中的小脸。
杨天生弯腰把杨小禾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他把杨小禾唤醒,她迷迷濛蒙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杨天生,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三哥”,又闭上眼睛睡著了。
杨天生抱著她,转身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青砖小院安静得出奇。
油灯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杨天生坐在炕沿上,轻轻拍著杨小禾的背,让她安安稳稳地睡著了。
他给她施了一个安睡术,小姑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杨天生走出臥室,看见苏星晚正站在堂屋的门槛边,低著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带著一点离別意味的笑容:“我明天要和聂老他们回509所总部了。”
“我知道。”杨天生站在她面前,“还会回来吗?”
苏星晚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你想我回来吗?”
“想。”杨天生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犹豫。
苏星晚脸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是被晚霞染过一层。
她小声说:“那我这次回总部做完匯报就辞职。到时候回来你可得负责养我。”
她这话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杨天生伸手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去个地方。”
苏星晚没有问去哪儿,点了点头,跟著他出了院子。
杨天生带她拐过两道山弯,来到青砖小院。
袁忠和袁聪恰好不在——多半是回山里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院子一角,那座坟安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草被清理得很乾净,连一根枯枝都没有。
杨天生带著苏星晚走到坟前,站定。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將一缕微弱的真元注入其中。
然后他祭出自己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法籙在他身前缓缓展开,紫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纹路层层叠叠,像一道凝固的星河。
苏星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能看见那道法籙——在杨天生点过她眉心之后,那道原本对她而言完全无形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地浮现在月光下,紫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散发著一种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的气息。
“这是什么?看上去好像很……很神圣。”
“这是我的法籙,是我修道的基础。我所有的修为,都源自於它。”杨天生看著那座坟,“现在我当著我娘的坟墓,以我的法籙起誓——我此生必不负你,如若不然,便叫我身死……”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星晚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坟前的枯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星晚才鬆开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行了,我知道了。”
杨天生没有追问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