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角的泪,伸手把米口袋搬开。
底下果然压著一个泛黄的薄壳帐本。
翻开一看
“借张建国(张叔)200。”
“借隔壁赵婶50。”
“借村头王大爷10块。”
“借李家嫂子5块……”
几块的,10块的,几百的……几十笔帐,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些已经还清的,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
林昭死死攥著那个薄薄的帐本,喉头像是卡了块石头。
他太了解爷爷那个要强的牛脾气了,一辈子没低头求过人。
可是为了拉扯他这个没爹没娘的孙子长大,为了供他一口饭吃、送他去学校念书,老头硬是拉下老脸,几块、10块地去跟村里人开口借钱。
而今天上午,全村老少爷们儿过来给他帮了半天忙
没一个人,提过半句他还欠著大伙儿钱的事。
林昭合上帐本,小心翼翼地把它连同那包钱收进怀里,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个滋味。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村子偏僻又穷困?
家家户户一年到头土里刨食,根本没多少余粮,更別提閒钱了。
可即便这样,大伙儿还是几块、10块地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支援他们爷孙俩。
这份情谊,拿命换都不为过。
“等把这批桃子卖了,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乡亲们的帐全清了。”
他收拾好情绪,转身进了灶房。
中午这顿饭,林昭下了血本。
老腊肉切得厚实,和青椒蒜苗炒了一大盆,油光发亮
锅里燜了满满一锅白米饭,又去村头小卖部打了两壶散酒。
等他挑著担子,把这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酒水全提到果园里时,正坐在树荫底下歇脚的乡亲们全都愣住了。
张叔当场就急了。
“昭子,你这个败家子啊,败家子,你让叔说你什么好?
你看看你!我们大伙儿就是顺手帮你干点活而已,你这又是大米饭又是肉的,咋还整上酒了?你这不是啪啪打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脸吗!”
“就是啊,你这孩子一个人过日子,这得费多少钱啊!快收回去,大伙儿回家隨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林昭咧嘴一笑,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端出来摆好。
“张叔,赵婶,各位长辈,快別说了。就一顿粗茶淡饭,大伙儿一块吃个热闹!”
“再说了,我爷爷走了,以后这村里,我还得靠大伙儿多照应。
说不定还得麻烦赵婶,你给我说个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