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的和江市完全不一样。
江市已经需要穿长袖衬衫,这地方却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街边停著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小卖部的录音机里大声放著邓丽君的磁带。
这景象对苏念荷来说,新奇又震撼。
贺建军轻车熟路,招手拦了一辆带篷的载客三轮。
“去南方红招待所。”贺建军扔给司机两块钱。
三轮车突突突地在马路上穿梭。
沿途全是大大小小的服装档口和批发市场,穿著健美裤、烫著大波浪的女人隨处可见。
到了地方,贺建军领著她们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家三层小楼前。
推开招待所的玻璃门,头顶的吊扇吱呀呀转著,吹散了些许闷热。
前台是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大姐,涂著大红嘴唇,正噼里啪啦地拨算盘。
“哟,贺老板来了。”前台大姐抬头,视线在苏念荷和李莲花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曖昧,“这次带了两个水灵妹子?”
“別瞎说,这是我妹子和嫂子。”贺建军把介绍信拍在玻璃柜檯上,“开一间双人房,要向阳的,乾净点。”
前台大姐麻利地登记,拿出一把带铜牌的钥匙递过去。
李莲花提著布袋子,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贺建军。
“贺大哥,你怎么就开一间?你不在这住?”李莲花是个直肠子,直接问出声。
贺建军把脸上的蛤蟆镜摘下来,掛在花衬衫的领口上,笑得十分荡漾。
“哥在羊城有熟人,有宽敞地方落脚。”贺建军压低声音,冲她们挑了挑眉,“你们俩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两个女同志住一间安全,晚上把门插销拉好,谁敲门都別开。”
苏念荷站在旁边,脑子里立刻想起之前在吉普车上贺建军吹嘘过的那个羊城寡妇老板娘。
她瞭然地点点头。
贺建军提著行李,把她们送到二楼二零三房间门口。
“行了,你们先洗把脸歇会儿。我出去办点私事,下午三点过来接你们去白马市场转转。”贺建军交代完,转身哼著歌下楼了,那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
房间不大,摆著两张单人床,铺著印牡丹花的床单。
窗户开著,能听到外面街道的喧闹声。
苏念荷把帆布包放下,走到洗脸架旁,拿脸盆接了点凉水,扑在脸上。
羊城实在太热了,她的確良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李莲花把行李塞进床底,坐在床沿上拿蒲扇直扇风。
“这地方真繁华,刚才路上我都看见好几个穿健美裤的女人了,真敢穿。”李莲花满脸兴奋,眼睛放光,“念荷,咱们这次要是能拿新货,回省城绝对能大赚一笔。”
两人正说著话,走廊里传来前台大姐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二零三房间的!苏念荷!有江市来的长途电话!”
苏念荷拿毛巾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江市来的长途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快去接,肯定是沈技术员查岗了。”李莲花捂著嘴乐。
苏念荷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快步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