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大姐指了指柜檯上的黑色拨盘电话,听筒正搁在旁边。
“长途贵著呢,长话短说啊。”大姐提醒。
苏念荷点点头,走过去拿起听筒,贴在耳朵上。
电话线里带著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餵。”她小声开口。
“到了?”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顺著听筒传过来,带著独有的压迫感,仿佛他就在耳边。
苏念荷耳朵莫名发热,握著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些。
“刚到招待所。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她问。
“贺建军只要去羊城,就住这片。”沈淮在那头回答得很平稳,背景音里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显然他还在厂房里修机器。
“贺建军人呢。”沈淮问。
“他给我们就开了一间双人房,说两个女同志住一起安全。”苏念荷老老实实交代,“然后他说自己有住处,去办私事了,下午三点再来接我们。”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那点出息。不用管他。”沈淮语气閒散,“中午吃饭没。”
苏念荷摸了摸肚子。
火车上的盒饭她记著沈淮的规矩不敢吃饱,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吃。火车上的饭不好吃。”她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去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买点吃的,带回房间里吃。”沈淮在那头下了指令,“门反锁好。吃完了就在屋里待著,哪也別去,等贺建军来找你们。”
“知道了。”苏念荷答应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电流声沙沙作响。
“苏念荷。”沈淮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在羊城別乱跑,別隨便跟人搭话。钱藏好。”沈淮把这些常识又交代了一遍,停顿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沙哑的磨人劲儿,“省城今天降温了。老槐树胡同那张板凳床太硬,我睡不习惯。”
苏念荷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前台大姐就在两步外拨算盘,她嚇得赶紧捂住话筒,生怕声音漏出去。
“那……那你去买张新床。”她磕磕巴巴地出主意。
“买新床也睡不著。”沈淮理直气壮地耍流氓,“合租这么久,表妹头一回不在。我一个人睡,冷。”
苏念荷心跳得极快,手指紧紧抓著电话线。
“长途电话很贵的,一分钟要好几毛钱。”她赶紧搬出算盘来堵他的嘴。
沈淮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共鸣顺著电线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行,苏老板心疼钱。那就攒著,等你回来,连本带利一起算。”
掛了电话,苏念荷站在柜檯前,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前台大姐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调侃:“对象打来的?看这脸红的。你们这异地恋谈得够费钱的,这电话打了快五分钟。”
苏念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付了钱,转身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