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写到这里,笔尖停在纸上,墨水在末尾慢慢洇开一点。
他换了一张吸墨纸压了压才继续写。
父亲,我以前以为还债是很清楚的事。
欠了多少,拿出多少还上就好。
可现在我发现,有些债不是用金幣还的。
那些被嚇过的人要很久才会相信门外来的不一定是收税的人。
那些把收据藏了十三年的人不会因为一张王令就立刻睡得安稳。
我不知道这些该怎么还,但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把该还的都还完。
他写下最后一行。
父亲,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把该还的都还完。
加雷斯把笔放下。
信纸上的墨跡还没有干,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將信折好装进信封里。
封口时他听见屋外有人喊:
“加雷斯!渠边那块石头卡住了!”
加雷斯抬头应了一声。
“来了。”
他把信放进怀里推门走出去。
村子比他刚来时热闹了一点。
不是很热闹,只是一点。
有两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拨弄化雪后露出来的小虫。远处水渠边,有人正站在半融的泥里挥手。
加雷斯看见伊丽丝坐在村口一块石头上,她正看著远处新翻过的田。
田里的雪已经被铲到两边,黑色泥土露出来一片一片。
一个年轻农人蹲在田埂边修犁,手里握著一枚新铁钉,旁边放著从凛冬城换来的犁头。
加雷斯走过去,伊丽丝没有回头只问:
“信写完了?”
“写完了。”
“写了什么?”
“写这里的事。”
伊丽丝轻轻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有没有后悔?”
加雷斯看著田里那个年轻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