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我会再来”之类的话。
许幽兰也没有叫住他。
脚步声沿著楼梯下去,穿过大堂,消失在春风楼门外的街道上。
老鴇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公子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许幽兰坐在琴案后面,看著对面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
茶水已经完全凉了,水面纹丝不动,映著屏风上一角山水。
她端起自己那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来,指尖重新搭上琴弦。
这一次她没有弹《万鬼噬魂曲》,没有弹《一念枯荣诀》。
她弹了一支很轻的曲子——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从石缝里淌过去,像夜风拂过竹林时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曲罢,她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有极淡的红痕,是琴弦勒出来的。
“一级权限者。”
她把这个称呼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尝一个陌生果实的名字。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得像涟漪的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释放出来的笑。
对方很强,是那种远超想像的强。
但还没有强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至少,对方想要杀她,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许幽兰,能让一个一级权限者知难而退。
这就够了。
至少说明她已经真正接近到那个层次了。
许幽兰从琴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兰州的傍晚正从屋檐上滑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是暗红色的,像铁锈,像乾涸的血。
街上行人渐稀,卖糖葫芦的老汉扛著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往家走,靶子上还剩大半,糖衣在暮色里泛著浑浊的光。
分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许幽兰看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她做了一个决定——动作可以再大一点。
之前她杀轮迴者都是悄悄的:挑落单的,挑实力弱於自己的,杀完把痕跡处理乾净,像一只猫在暗处捕猎,吃完还把骨头埋好。
现在她觉得不用了。
一级权限者她都见过了,还怕什么?
这大宋的轮迴者,她想杀谁就杀谁。
甚至之前那个轮迴者的联盟,也可以考虑去收一些利息——活了这么多个世界还抱团取暖,只能说明他们对自身实力不自信。
这样的轮迴者,最好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