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更松弛的安静,像是两个人之间终于找到了某种不需要言语也能共处的频率。
车子在小区停车场缓缓停稳,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后便安静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鸣,以及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我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那个金属把手被我握得温热,像是在替我犹豫不决。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幼薇。
“林幼薇,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我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知道这一整天我欠她的东西太多——她把视频的事暂时搁下了,她带我认识她的朋友,她帮我介绍工作,她借钱给我买西服……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可除了“对不起”和“谢谢”,我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林幼薇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听到我的话,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停停停——你别说了。回来这一天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每次说了都出新状况。”
她松开方向盘,转过身正对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光说有什么用?你拿什么感谢我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那眼神像是透过了我,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男孩。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彬彬哥哥,小时候你可说过要娶我当老婆呢。”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也记起来了。那年我七岁,她五岁。我们两家还是邻居,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我拍着胸脯说“薇薇妹妹长大了给我当老婆好不好”,她奶声奶气地点头说“好“,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大人们站在门口,也跟着笑。
那时候的承诺,轻得像夏天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可现在,她又把这句话捡起来了。
我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那种少女特有的、豁出去一般的勇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我接住那句话,她想要我说“那我现在娶你吧”,她想要一个确确实实的答案。
但是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已经有妈妈了。
我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段见不得光的、畸形的、却无比真实的感情。
那段感情占据了我全部的——全部的——空间。
我不能再把另一个人拉进这潭浑水里。
我给她不起未来。
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