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不——
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象是被人从后脑勺重重地敲了一棍。
我呆呆地看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脚底下碎裂开来。
“小伙子?”胖警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包里也没啥违禁品嘛。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离家出走?有啥困难你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就帮——”
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身后的那张床——那张床上,那个被白布覆盖着的、小小的、医生已经宣告过死亡的身影——动了。
白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一只小小的、苍白的手从白布边缘伸了出来,抓住了布角,往下一拉。
白布滑落。
www。
露出一张瘦瘦的、苍白的、带着一头枯黄短发的小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我无比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胖警察,看了看捂着嘴后退了一步的护士,看了看走廊尽头正在快速赶来的医生——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停住了。
她看着我。
www。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我才能读懂的、复杂的、跨越了生死的情绪——惊讶、困惑、然后是不知所措空洞眼神。
护士尖叫了起来:“她她她她——她活了?!”
医生快步冲过来,一把抓起她细细的手腕去摸脉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再变成不可思议:“这……这不可能啊……”
而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完蛋了。
我把父亲复活成了一个黄毛丫头。
我看着那张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脸——顶多七八岁,一头乱糟糟的枯黄短发,身形瘦弱得象是风一吹就会倒。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细得像柴火棍一样的小腿。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而我看懂了那两个字——是“救我”。
下一秒,她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急诊大厅瞬间乱成一团——护士喊着“快去叫主任”,胖警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而我就那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盏已经熄灭的长魂灯,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拐入了一条完全无法预测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