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继续扒饭。
那两条小腿又在桌子下面晃荡起来了,脚上那双新买的粉红色小拖鞋随着她晃动的节奏轻轻敲打椅腿,“咚咚咚”的,一下一下。
李美茹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她在陈思思旁边坐下来,先看了看思思碗里的菜,然后皱了皱眉:“怎么光吃排骨?青菜也要吃。”
“我不吃青菜。”陈思思看着那几根绿油油的菜叶,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个表情,那种拧眉毛的方式,和我爸面对一盘苦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行,必须吃。”李美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她碗里,“小孩子不能挑食。”
陈思思低头看着那根躺在白米饭上的青菜,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不情愿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说:“……哦。”
她夹起那根青菜,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快速地嚼了几下,表情像在吃中药,然后用力咽了下去。咽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那个吃青菜的整个过程——那个不情不愿但又知道反抗没用所以干脆放弃的表情——像极了我爸。
李美茹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停住了。
她看着陈思思,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的神色。她就那样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嚼着。
我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晚饭后,陈思思被安排在客厅看电视。
李美茹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
我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那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黄毛丫头。
她看电视的姿态非常有特色——不是像小孩子那样要么瘫在沙发里,要么趴在地板上。
她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电视机。
那种坐姿,像极了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我爸。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腰有点酸,她换了个姿势——往左边歪了歪,用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短短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丫一晃一晃的。
那个姿势,那个翘二郎腿的方式——一只脚的脚尖微微上翘,另一只脚的脚掌轻轻点着节奏——是我爸看球赛时的标准坐姿。
而且她现在又把电视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动物世界》的频道,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只猎豹在草原上追逐一只羚羊。
“……跑快点,左边,左边包抄啊。”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哎呀你这都追不上。“
我放下手机,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
她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咋了?“
“……没事。“我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手机荧幕,但荧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李美茹走出来,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的陈思思。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思思,吃点葡萄。“
“哦。“陈思思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把皮吐在另一只手里,动作很自然——也是我爸的习惯,吃葡萄不吐皮,而是把皮在嘴里抿干净了再吐出来。
李美茹直起身,目光落在陈思思那颗低垂的小脑袋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里赵忠祥那标志性的解说声在空气里流淌:“……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
“彬彬。”李美茹忽然开口。
“嗯?”